昨天一大早，我们知青乡友们一行十人，分坐两部轿车，前往济南看望患病的乡友华。出发的时候，下了一夜的雨还在继续，路旁的树在秋风秋雨中摇曳着，瑟瑟的，给人凄凉的感觉，我的心情也如这阴霾的天空，黯然起来。

  车行到泰安，雨停了，透过车窗看到，泰山上白云缭绕，树木经过风雨的洗礼，还是那样的青翠，我在想，雨过天晴，说不定是个好兆头。

  三个小时后，我们赶到了济南，通过电话联系，知道华已经从医院打完针回家等候我们，几经转折才找到他新搬的家——新闻中心大厦后面的新楼群的一幢宿舍，在他家附近的商店里，我们买了许多营养品，还买了一篮鲜花。进了小区问一行人，3号楼一单元在哪儿？那人看我们抱着花篮，顺手一指，“那个放花圈的门口就是了。”大家顺眼看去，果真有几个花圈摆在一单元门口，大家不知所措，进了楼口就喊：“华！华！”这时候一楼西户的门打开了，一个秃头老者在门口招呼大家：“来到了！快进来！”，我们这才看出这秃头老者就是我们的乡友华，巧的是二楼家里正办丧事，我们还以为……

  我搭眼看去，华在衣服外面套了一件棉睡衣，头发像是掉光了才长出来的绒毛，短短的，远看去就像秃头。脸色土黄，颧骨上锈迹斑斑，像妇女怀孕的黑斑一样明显，俩腮瘦的凹了下去，说话有气无力的，只有那细长的眼睛没有变，还是那样炯炯有神。

  大家落座后他也坐在单人沙发上，整个人埋在偌大的沙发里显得那么瘦弱，他向我们介绍着他的病情，他说有一天去理发，无意中自己摸到两耳后都有一个疙瘩，按着不疼，像是淋巴结发炎，去诊所看病，医生建议他到肿瘤医院检查，这一查就查出了大病来，鼻咽癌中期（我们知道是晚期，可能没有告诉他真相），接着就住院了，先是放疗（对病变部位癌细胞局部放射治疗），再是化疗（对全身的癌细胞全面杀死），几个疗程下来，把他从一百四十斤的大汉，折腾的只剩下一百一十斤了，刚开始化疗的时候，他吃不下饭，恶心想吐，心想，等停针的间隙，歇两天再吃好的补补，没想到这化疗一天接着一天，不让你有喘息的机会，化到这会子，他想吃东西都没有力气吃了，吃啥吐啥，想给自己增加点营养都是很艰难的事。他说这些的时候，很慢，有时候要歇上一歇，我们劝休息一会，他停下来喝了口水，说现在喝水的温度都不能太热了，化疗化的口腔和食道里都是溃疡。

  有人想缓解一下气氛，提议看看他的新房子，他来了精神，让大家各处参观。他的新房子的确很漂亮，一百五十多个平方米，四室两厅，装修的华丽，摆设的气派，在济南省城，能在这个好位置有这样一套大面积住房，那是相当不简单。客厅装修的古朴典雅，博古架上摆满了奇石、花瓶、精品装饰，墙上挂着名人字画。书房里有两面墙是书橱，书橱里装了满满当当的书，一个写作的案子，一台电脑，整洁干净。一卧室通着阳台，阳台连着小院，小院里种着各种盆栽花卉，铁栏杆上爬满了绿叶植物，小院西侧还种了一小片花生，从这里可以看出华很有生活情趣。

  他和爱人从结婚后就一直分居两地，他工作在省城，爱人工作在青岛，考虑各自都舍不得自己的事业，就一直这么两地住着，两地都买了房子，平日里互相探望，过着牛郎织女的生活。他说一个人也习惯了，长久呆在一起反而别扭，他在外面工作压力很大，回家就想释放一下，但他爱人不容他，他说一句，她有十句等着他，弄的他也不想说了，憋的难受，就是在住院化疗期间躺在病床上的时候，他们还在吵嘴，气的他按铃叫来护士，把爱人赶到走廊上他才消了气。我们听了都觉得替他难过，什么大不了的事啊，值得吵了一辈子，在最后的日子里也不让消停？真是对儿冤家。

  一个小时很快过去了，我们要告辞了，他说能看到我们非常高兴，好多日子没有这么开心了，能和老朋友们说说心里话，心里特舒坦，挽留我们再多呆些时间，我们怕他太疲倦对身体不利，就起身告辞，他拿起一盒名片发给我们每人一张，说给我们留个纪念，说不定以后没机会见到大家了，此话一出，大家难受的流下了眼泪，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依依拥抱告别离去。

  上车后打开名片看到：×中华，高级记者，国家一级作家，山东省文学艺术联合会全委会委员，特派记者组（重点报道组）。我在想，为这些头衔，为了在省城打下这片天地，他要付出了多大的努力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