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浅谈山民小说的朴素美
目前,小小说行情看好,虽然其在文学殿堂中的地位,一直与其如火如荼的发展不相称,相当一部分的文学权威、文艺批评家骨子里对这个“小不点”不屑一顾,但是这并不能影响小小说的发展,小小说作者们仍然一如既往地在这块田畦里辛勤耕耘着。不过,客观地说评论界对小小说的鄙夷和冷淡也并非全无道理,留心文坛,小小说创作固然热闹非凡,甚至作品如潮,但是精品却不多!正因为如此,读到山民先生的小小说时,有种精神大振、耳目一新的感觉,仿佛盛夏季节喝了一杯沁人心脾的甘泉。虽然山民的小小说没有任何时下流行的所谓新潮色彩,但是短小迅捷的小小说,在山民先生朴素的文笔下,汩汩流淌着作者对生活充分而深刻的理性思辩,其看似朴素的乡风乡情气韵浓厚的“乡土小小说”,折射出作者深厚的生活和艺术功底。这种卓然独立的朴素风格犹如一道亮丽的风景,昭示着小小说天然本色的发展方向。
山民先生小说的朴素,首先体现在语言方面。文学是语言的艺术,语言是人类思想的直接现实,“不论人的头脑中会产生什么样的思想,以及这些思想什么时候产生,他们只有在语言的材料的基础上,在语言的词的和句的基础上才能产生和存在。完全没有语言的材料和完全没有语言的自然物质赤裸裸的思想,是不会存在的”。正因为如此,文学的第一要素是语言,文学创作的技巧首先在于研究语言。山民先生作为一匹在文学苦旅上忠实跋涉、追求不已的骆驼,可谓深得其中三昧。读他的小小说,我们常常惊叹于作者高潮的驾驭语言的能力,常常为他朴素的语言美所陶醉。“有钱买粉搽在脸上,哪有搽在屁股上的”(《面子》);“柜台上放着两只豁了边的小黑碗”、“你爹就不值那二两酒钱”、“存长正烦,一把将他扒拉过去”(〈〈酒坛子〉〉)。无需多引,山民先生小说处处是这样的语言,这一句句朴素的人物语言、叙述语言,绝对生活化、性格化,但这些看似随手拈来的朴素语言,却绝不是人人都可做到的,没有对生活的深入体验,没有对生活的深入思考,这些朴素简明的语言,绝不会自然融入作者小说中,并与他的小说融为一个有机的整体。
但是,语言毕竟是为内容服务的!撒谎农民先生小说的朴素,关键在于精神,或者说山民先生小说的朴素美美在精髓。山民先生的小说没有长江大河,没有海洋湖泊,没有汹涌澎湃;山民先生的小说有小桥流水,有山泉丁冬,有柴门犬吠,有雨打芭蕉,有荷淀池塘。也就是说山民先生的小说是小人物系列,反映的是平民生活。这种题材的取向,决定了山民先生小说语言的旨向,决不是一泻千里的大江大河,也不能是万马奔腾的钱塘潮,当然小小说的体裁也制约着山民先生的小小说成为广袤的海洋,因而,山民先生朴素的语言与朴素的题材有机地交融为一体,构建为一座撼人肺腑的美学大厦。随便举一篇吧,比如〈酒坛子〉这篇小说先后在〈青年科技报〉〈徐州电力报〉〈读写月报〉〈黄河文学〉等各级刊物发表,编辑们 一次次青睐它,这本身就是对该作的肯定。但是我们细细读来,却发现“酒坛子”只是农村一个名不见经传极为常见的“酒鬼”,当然也没有什么豪言壮语和惊天动地的伟业!至多不过是“水性好,60多岁了,一个猛子从河这边扎进,从河那边冒出来,手里还不空着,手抓两条鱼,嘴里还衔着两只大蚂虾。”这手绝活其实只是他喝酒的酒资!除此,大约就是他“整日醉醺醺地喷着满嘴酒气”了,这无疑是他讨人嫌的祸根,“不仅村里人烦,儿女都烦气”了。可是,“酒坛子”似乎并不以此为意,依然每天“两碗酒”,每天“晃晃歪歪”。这样一个只会装酒的“酒坛子”有什么好写的呢!这样一个满嘴喷着酒气的老头,又有什么值得写呢?但是作者紧接着却叙述了一件小事:一年大旱,人人都不敢下到“通东海”的“机井”里去摸抽水机部件,“酒坛子”在众人的嘲笑声中“系着绳子下去了”。最后,“紧紧握着抽水机零件”的“酒坛子”“被人提出井口”时,村长拿来自家的酒,给“酒坛子”斟了满满一大碗,双手端到“酒坛子”的面前,恭恭敬敬的鞠了一个躬说:“酒坛子大叔,您老为咱村立了一大功,我代表全体村民给您老人家敬一碗酒。”而“酒坛子”接过酒说:“有这碗酒,什么也不要说了!”然后一饮而尽,晃晃歪歪有走了。自始至终,〈酒坛子〉这篇小说都朴素的要命,但朴素的叙述语言,朴素的人物语言和朴素的题材,塑造了一个“并不朴素”的“酒坛子”形象,这个朴素的人物一点也不朴素,有着不可磨灭的美学价值。
不要以为〈酒坛子〉是山民先生小小说的唯一精品,其实山民先生的小说篇篇可圈可点。就笔者读过的〈面子〉〈大水〉〈新市小吃部〉〈帽子哥〉〈守门人〉〈还和他的女人〉来说,哪一篇不是精品呢?这些作品和〈酒坛子〉一样,都是普通人的朴素人生,都是平凡生活中凡人小事,但这些小人物,在山民朴素的文笔下,竟然一个个都不朴素,一个个都站立纸上,以各自的精神风貌从不同侧面展现着山民先生朴素的追求和朴素的文学、美学价值观。
俗话说“文如其人”。山民先生小说朴素的精神风貌,是和他朴素的人生、朴素的追求相吻合的。虽然山民先生曾任某大型企业的主要领导,但山民先生却没有高高在上,更没有官腔、官架,对待上级,对待下属,对待陌生人,都像他的小说一样朴素可人,亲切感人。大约也正因为如此,山民先生才有一篇又一篇清新朴素、自然天成、撼人肺腑的小说产生。因为,朴素使他始终与群众融为一体,始终使他处于广阔的生活中,因而,他可以从容不迫、随心所欲地从生活中采撷语言和素材,从而构建起他看似朴素的文学大厦。
也许有人认为,朴素做到不到啊!其实不然,语言的朴素,文风的朴素是一种极高的境界。作者的文学追求已到了一种自然天成的地步,让人看不出他在追求文采和技巧,而只让人看到他的自然、朴实、无技巧。因而,朴素是一种“清水出芙蓉”的天然美,是村姑戴野花的纯真美,是清泉出深山的性灵美!老舍先生说过:“要老老实实把话写清楚了,然后再求生动。要少用修辞,非到不用不可的时候才用……要知道:不用任何形容词,只是清清楚楚写下来的文章,而且写的好,就是最大的本事,真正的功夫。”托尔斯泰则说:真正 的艺术永远是朴素的。高尔基也说:美在朴素中。朴素是古今中外作家追求的艺术目标,但是华丽容易,朴素困难。这种“反璞归真的朴素美,决不是一蹴而就,也决非人人都可达到!年轻时就爱好文学的山民同志,几十年矢志不移的追求,方才“淘尽黄沙始见金”!
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正是山民先生小说的写照,朴素美是山民先生小说的品格。相信沿着这条道路开拓的山民先生,会写出更多更美的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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