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山民小小说《酒坛子》

                                            王新年

    第一次读山民的小小说《酒坛子》，是在很早的《青年科技报》上，其时，我被“酒坛子”这个鲜明的人物形象震撼了。后来又先后在《读写月报》、《黄河文学》上读到这篇小小说，每读一次，我的心灵都要被这坛老酒喝得心醉如饴。

   “酒坛子”雅号的来历，当然源于他的嗜酒，因而其名姓逐渐被忘却，而只好“酒坛子”相称。由于“整日醉熏熏地喷着满嘴酒气，不仅村里人烦，儿女也气，”以致走闺女时，女儿一句：“爹，您天天喝，顿顿喝，也不怕把您老身体喝坏了，咱今天就不喝了吧！”把他气得抬脚就走，在路上的小酒馆“一盘水煮花生米，一斤老白干下肚”后，才又晃晃歪歪地上了路。故事写到此，本无甚意义，充其量是一个“酒鬼”的故事，充其量是一个嗜酒如命的糟老头子。但作者却又接着叙述下去，一年大旱，村里抽水抗旱，零件掉到机井里，村民们急得团团转，村长出100斤小麦，悬赏勇士，但都人见人缩。此时，“酒坛子”晃晃歪歪地来了，在人们的嘲笑声中被吊到了井底，“一支烟的功夫”，“手里紧紧握着抽水机零件的‘酒坛子’被提上来了。”面对村长的鞠躬、美言和一大碗酒，“酒坛子”仅仅淡淡地说“有这碗酒，什么也不要说了！”“一饮而尽后就晃晃歪歪地又走了。”故事到此戛然而止。

   “酒坛子”，是农村普通人，没有惊天动地的语言，没有惊天动地的壮举，虽然下井掏了一个零件，也只是农村中常见的事情，但这平平常常的一切，在酒坛子身上，却又极不平常，犹如陈年老酒，看似平淡，品味起来却醇香满口且回味悠长。

    小小说虽小，但精品极少，原因就在于小小说的创作不仅需要作者丰富的生活阅历，而且需要作者具有“二句三年得，一吟双泪流”的精神。正犹如酿酒，不仅要收割，去壳，还要蒸煮发酵，几经酝酿长期发酵，全部工序来不得半点马虎，否则便不能点点香醇，否则便无法醉己醉人！山民同志，沉重的党务工作占用了不少宝贵的时间，但也为他接触生活提供了难得的机会，工作之余，辞谢一切，闭门提炼，把纷繁芜杂的社会生活进行理性的思辨，艺术的概括，利用小小说的形式，把生活迅捷地概括出来，让人们在短短的几分钟，便领略到生活的内涵和真谛，从中得到美的陶冶。

     徐州地区的小小说创作一直在国内影响较大，凌鼎年(曾在徐州工作10余年)这小小说创作的高手，一直是小小说的拓荒者和一面旗帜，在他的影响、带动下，徐州地区涌现了大批小小说作者，在这个庞大的小小说作者群中，山民同志可谓风格卓然，独树一帜，他在《江河文学》发表的《面子》、《帽子哥》、在《新作家》发表的《守门人》、《海和他的女人》、《大水》等等作品莫不洋溢着浓厚的生活韵味，莫不折射着作者智慧的光芒，莫不体现着作者深厚的文学功底和高超的语言驾驭能力。

     “酒香不怕巷子深”，相信山民这坛老酒会辐射出更诱人的醇香。

 附：

                           酒坛子

                                       江苏徐州  山民

    “酒坛子”家住在运河边上，自然水性好，60多岁了，一个猛子从河这边扎进去，从河那边冒出来，手里还不空着，两手抓两条鱼，嘴里还衔着两只大蚂虾。

    河堤上有一家小卖部，专卖散酒。柜台上放着两只豁了边的小黑碗。“酒坛子”朝柜台前一站，要了两碗酒，两只生蚂虾沾着细盐粒作酒肴，两碗酒分两次喝下，用手把嘴一抹，然后甩下两条鱼给老板，晃晃歪歪地走了。

    “酒坛子”喝酒喝得多，整日醉熏熏地喷着满嘴酒气，不仅村里人烦，儿女也气。一天，“酒坛子”走闺女家。闺女、女婿忙了半天，十几个菜，把“酒坛子”让到桌子边坐下，闺女说：“爹，你天天喝，顿顿喝，也不怕把您老身体喝坏了，咱今天就不喝了吧！”“酒坛子”一听说不喝酒，站起来，把屁股一拍说：“你爹就不值那二两酒钱！”说完气得“哼！哼！”两声就走了。闺女、女婿拉也拉不住。

    “酒坛子”走出五里路、路边有一小酒馆，酒的芳香直往“酒坛子”的鼻孔里钻，嘴里直流涎水，“酒坛子”的脚步不知不觉地慢下来，身不由己地拐进小酒馆。一盘水煮花生米，一斤老白干下肚，这才又晃晃歪歪地上了路。

    那年大旱，运河的水都干了。“酒坛子”的村也在运河边上打了一眼井；机井深，水涌得快。老年人说这机井是通东海的，有东海龙王给咱绞水呢！这大旱也不怕了。谁料，村民们都忙着引机井水浇地，突然抽水机不转了，水管也不出水了。村民们头顶火球般的太阳，看着晒得蔫巴叶子的庄稼，急得团团转，纷纷跑到机井边去看。管机井的人说，是抽水机上的一个零件掉到机井里去了。村长说：“谁下去把零件捞上来，奖励100斤小麦。”连说三遍都没有人下去。村长“点将”了：“大元下去！”大元说：“我不会水”。“二青下去！”二青说：“我脚趾头割破了，不能下水。”“三楞下去！”三楞说：“我肚子正疼着呢！”村长奖不成、点不成，正无计可施。“酒坛子”晃晃歪歪地来了。“酒坛子”拨开人群挤到机井边向机井里看看，伸伸舌头。村长正烦，一把将他扒拉过去：“去去去，这里是水，不是酒！”于是引得一阵哄笑。“酒坛子”转了一圈，扫了扫众人，也不火不恼。把褂子一甩说：“我下去！”边说边把麻绳系在腰间，另一端交给几个青年后生拽着，又嘱托说：“我下去后，捞到零件就向下拽绳子为信号，你们就向上提我。”说完憋足一口气系着绳子下去了。机井筒子很细，只能容纳一人，水深二十多米，下去能不能上来，谁也不敢说，好歹是遭人烦的“酒坛子”，便也没多少人为他揪心。“酒坛子”下去有一支烟的功夫了，人们心里才开始真正紧张起来。正要向上提，就见麻绳朝下拽了几拽。几个青年后生出了口气，赶快向上提。提出水面了，提出井口，“酒坛子”被提上来了，手里紧紧握着抽水机的零件。村长见状，一时无语，赶紧转头拿来自家的酒，给“酒坛子”斟了满满一大碗，双手端到“酒坛子”面前，恭恭敬敬地鞠了一躬说：“‘酒坛子’大叔，您老为咱村立了一大功，我代表全体村民给您老人家敬一碗酒。”

    “酒坛子”接过酒说：“有这碗酒，什么也不要说了！”然后一饮而尽，晃晃歪歪地又走了。

  山民简：本名刘善明，1942年生，祖籍山东沂蒙山区孟良崮，现居江苏徐州。曾任某大型电力企业党政主要领导。鲁迅文学院第27届文学创作班学员、江苏省作协会员、中国电力作协会员、中国通俗文艺研究会会员。主要著作有：传记文学《魏云岭传》、小小说集《夙愿》、短篇小说集《堡垒》、中篇小说集《火凤凰》；主编报告文学、人物通讯集《光明使者颂》、《崛起的历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