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

石在在晚上六点多钟的样子从汽车上走了下来.他一脚踩在了小刀镇的土地上.感觉心理有一种很塌实但还夹杂着说不清的滋味的感觉.他环视了一眼暮色中的小刀镇,九月小刀镇的晚上已经有了些阵阵的凉意了.

他在镇子的街道上漫不经心地走了几步,他不知道是否现在就该回家去.路过一家烟酒店,石在买了包香烟和一个打火机.他撕开了香烟的包装,点了一颗叼在了嘴里,”哦吭”,石在被烟草燃烧的气味重重的呛了一下.他朝地上狠狠的吐了一口浓痰,把手里的还在燃烧的香烟踩在了脚下.他抬头往前看看,自己已经不知不觉走上了回家的路.

一路没有碰上熟人,这让石在感到很庆幸.

开院门的是他妈,他妈看着自己的儿子,略略地显着有些激动.她撩起围在腰上的围裙角擦了擦自己的眼角.石在仔细地看了看比自己矮了一头还多的妈的眼角已经有了很深的皱纹,头上也有了不少的白发.石在叫了一声”妈”,就走进了院子.他妈赶紧抢过了他手中的旅行包,他顺从了妈,把包给了她.

石在走进屋子推开了自己的房门,一股熟悉的味道铺面迩来,书香中夹杂着刚刚被晒过太阳的棉花的香味.

石在一屁股坐在了自己书桌前的藤椅,再也不想起来.

妈走了进来,问他:”累不累,想吃什么?”

石在说:”妈,我不饿,我想坐一会.”

他妈就没有再说什么,轻轻地退了出去,替他关上了门.

石在就这样一个人满脑空空地在那张编制地很漂亮的藤椅上坐到了晚上九点多钟.他站了起来,发现自己的小腿都有些麻了.他走出了自己的房间,.他看见妈正一个人做在饭桌前默默的发呆,桌子上的饭菜哈没有动过.盛在碗里的五香麻物粥应该都凉透了.

“妈.”石在站在饭桌旁轻轻地叫了一声正在发呆的妈.

“哦!”妈从儿子的呼唤中慢慢地抬起了头来,”石头,你不吃了?”

“妈,爸呢?”石在轻声地问.

“不知怎么了,到现在还没回来.”妈说,她站了起来.

“那你怎么不打他手机问问呢?”石在说.

“你爸爸说让我没事的时候不要打他的手机,他不回来肯定是有事情还没有忙完.我再等他一会,石头,你要是不想吃就先去睡吧!要是夜里饿了就叫我我给你再做.我再等等你爸,你先去睡吧!”妈慈爱的看着石在,小声地说着.

“我给他打!”石在说着就直奔堂屋的电话机.

电话通了,那边传出了父亲的声音:”什么事?”

“爸.”石在觉得自己的声音是越来越微弱了,他从来都没有想到过自己的声音有一天会微弱到这个程度.甚至卑微.

电话那边是十几秒钟的沉默.

“你在哪儿呢?什么时候回来吃饭.”石在把自己的声音略微提高了一点,他本来是想提的更高一点的,可说出来的声音还是那么的小.

“我在猪场呢?别等我了,你吃吧!”父亲挂断了电话.

“妈,我爸在猪场.我去睡了!”石在回到饭厅跟妈打了个招呼.他妈说:”不吃了啊?””不吃了.”石在回答.

“那你就去睡吧!”石在她妈还坐在饭桌的旁边,一动不动,等着石在他爸回家吃饭.

石在躺在床上,忽然很快就进入了梦想.他有时候真是觉得奇怪,在学校的宿舍里睡觉每天晚上都是很难入睡,不翻来覆去几遍根本就很难睡着,可是一回到家躺倒在自己的床上很快就睡着了.

石在觉得自己睡的很沉,但睡的并不是很香.也不知道睡到了几点的时候他突然被一阵哭声还吵闹声惊醒.

是妈在哭,石在一下子清醒过来.他只觉得自己的头很疼.妈在哭:”你怎么能这样对他呢?他毕竟还是孩子啊!””孩子,孩子,都是你惯的,老子十六岁就一个人拉着一板车大米去山东换山芋干子.十七岁去河工拉土方挣工分,累的吐血.他比老子那会还小?我他妈老石家没有这号孬种,他不是我儿子.”父亲的咆哮,与其说上对着妈的还不如说是对着正躺在床上的石在的.”你不能小声点吗?让孩子听见.”妈在哀求父亲.”听见,老子就是想让他听见.让他知道怎么活人才能象一个爷们.一点出息没有,上了大学也是白搭.””行了,行了,你就别说了!那地方不能住人,你就在家住着吧!”

“不行,老子不想看见他!”

“嘭!”的一声摔门的声音.然后是”咣!”的一声摔院门的声音.接着就是妈的呜咽的哭声.

第二天,石在起来了.妈喊他吃饭,他看见妈的眼睛肿了.石在坐在饭桌旁看见桌子上的饭菜还真的觉得自己有些饿了,毕竟是一天一也没吃东西了.

“爸呢?”石在说.

“去猪场了!”妈小声地说,怕说错了什么.

“不回来了?”石在一边接过妈递过来的一碗五香麻物粥一边看着妈的眼睛.妈的眼睛躲闪着,她明白,儿子什么都知道了.

一连四天石在没有见到父亲,也一连四天石在没有出门.

第五天的下午,有秋风吹着,很凉爽的样子.石在跟正在院子的花圃里浇水的妈说他想出去走走.妈很高兴到看着儿子,他真的很高兴看到儿子的脸上又有了以前的模样.

“你去,你去,”妈说,”今晚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五香麻物粥,尖椒干烤鱼.”石在看着妈,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笑意.

“我这就去园子里摘尖椒去!干烤鱼我早就买好了!”妈扔下手里的小喷壶就去厨房拿菜篮子去了.

妈今天真的是很高兴,他真的怕儿子那个样子把自己闷在屋子里闷坏了.

“谢谢妈!”石在说.

妈很高兴甚至都有点不好意思,对于儿子这么直接的感谢.小镇上的人在表达感情的时候还是很含蓄的,肯定不会象大城市那么直接和白露.尤其是在亲人之间,在小刀镇对自己的妈说谢谢,估计也就是石在一个人.石在记得自己第一次跟妈说谢谢时,她妈一脸诧异地看着自己的儿子继而是惊喜的表情,最好才小声地跟自己的儿子说:”自己家的人还说谢谢啊?”

今天又听到了只有在以前儿子放假回家时才能听的见的跟她说的谢谢.妈的高兴的心情真是无法形容.

“你走,你走,去找你那些同学好好玩玩,这会他们也都该收工了!玩够了把他们叫回来吃饭.我锁门,你先走.”妈想跑过去给石在开门.

石在抢在他妈的前面把门推开了.

这个时候街上还有好多人.石在走在街上看到了好多认识的但是不是很熟的人.他们有的朝他笑有的朝他点头.石在回应着他们.

石在往四周看了看,并没有看到特别熟的人.他正想着自己该去找谁呢?就听见背后有人叫他:”在哥.”石在回过头去,看见防震.他正退了个车子看着他笑.防震是八五年生的,那年小刀镇正在闹地震,家家搭起了防震棚,防震就是在用塑料纸和木棒搭起的防震棚中出生的.

“什么时候回来的?”防震把车子扎好,就从口袋里往外掏烟.

“回来好几天了,霍,这么阔啊,小贡品.”石在接过了防震递过来的香烟.

防震赶紧用打火机给他点着了烟.石在喷了一口烟,微笑着看着这个比他小两岁的小兄弟如今也变的有些大人样了.

“嘿嘿,”防震有些羞赧地笑着,”昨天去见面买的.”

“哟,都谈好了啊!什么时候办啊?”石在笑看着脸上有些微微发红的防震.

“明年吧?还不一定呢?不知道那头给不给啊.”防震吸了一口烟.

“小样的,还跟我深沉上了,就咱这一表人材的,他们还不抢着往咱们家送.你老岳哪个村的?河西的,姓顾.”防震回答.

“对了,在哥,你怎么回来了?你不是毕业了吗?”防震又递了一颗烟给石在,石在摆摆手拒绝了.

“呵呵,就是因为毕业了才回来的.”石在笑着说.

“毕业了就回来了?”防震听的是一头雾水,”毕业了你怎么不上班啊?单位放暑假了!”

“呵呵,改天跟你说吧!我想去看看苏北,他搁家了吗?”石在问防震.

“我也弄不清楚,听二大娘讲他们厂现在活怪多?天天晚上都回来的很晚.”防震说,”要不,在哥,你去我家吃饭去吧?”

“不了,你赶紧回家吧,干了一天的活.我去看看?改天我去找你玩.”石在说.

“那好吧!在哥,我走了啊!”防震跨上车子吹着口哨走远了.

石在走到了苏北家的门口看见他们家的大门紧闭着,他在门口站了半天才才走上去推开了门,就在他推开门的一瞬间一条狼狗串子汪汪叫着向他直扑过来.这一下把石在吓了个半死,一下子呆在了那里.这时就听屋子里一声喊骂:”阿黄,要死了,谁都咬!”听到骂声,那狗立刻收住了威风,乖乖地躲到墙角趴着去了!临走的时候它还看了看石在,心想,这谁啊?我怎么就没见过他呢?这年把小刀镇我可是走了不少个来回的哦!

“二大.”石在对着喝住狗的中年妇女叫了一声.

“哟,石在回来了啊!快快,屋里坐,怎么了?放假了是吧?”二大娘热情的把石在往屋里让.

“北哥不在家啊?”石在没有进屋,他站在院子里问二大娘.

“唉,这些天他天天都是三更半夜地才回来,说是厂里活多,要加班.谁知道跑哪鬼混去了!”二大娘似乎对她的儿子很不满意.

“北哥忙吗!”石在对着二大娘说,”你家这狗刚才把我吓死了!这狗真大!”

“这是你北哥从他三姨家牵来的.说上防小偷,你说这破家破院的给了贼都不要,谁还来偷,养着这么个玩意,吃的比两个人都多,我叫他给送回去他也不听,我都快叫他给气死了!”二大娘的气头看来又叫这狗给引起来了.

石在朝她笑笑,说:”养条狗看门不错啊!”

“哦,这样,二大娘,北哥要是不在家我就先回去了.明天我晚些时候再来吧!”石在对二大娘说.

“要不,你再等一会.等你北哥来了你们一块喝点酒.”二大娘极力挽留这个懂事的小伙子,她儿子的好朋友.

“不了,二大.我先家去了!”

“你往你这孩子,叫你吃了饭再走,就是不听.你说你回家不也是吃吗?在哪不一样呢?”二大娘把石在往外送.

回到家,妈已经做好了饭,看见石在回来了,就解了围裙对儿子说:”你先吃,我去猪场看看去!你爸一个人这时候怕是忙不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