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石在在高考填志愿的时候去了一趟大舅家,在大舅家的那天晚上他和见多识广的表哥谈了一个晚上,石在问表哥咱们中国哪个城市最漂亮啊.表哥喷了一个烟圈很自豪地告诉表弟:”南京.”石在就问表哥,说:”表哥你去过南京呀?”

“切!’表哥很不屑的把手里的烟屁股摁灭在那个制作精美的仿水晶的烟灰缸里.

“表弟我跟你说,你哥哥我走南闯北的多少年了,咱中国,小了的不敢说,大城市还真没有咱没有咱没去过的.就说南京,那可是你哥哥我去过的最漂亮的城市.绝对的最漂亮!你要是不信,等你去了之后你就会知道了.”

“我知道那有南京长江大桥.”石在说,”课本上学的,一桥飞架南北,有十几里长.比我家到你家还远.”

“长江大桥那还在城外头了,南京最好玩的地方是夫子庙,小桥流水的,白墙黑瓦,你哥哥我是读书太少啊,要不肯定能给你说的比这还要美.”

“恩,不不,”石在说,”读万卷书,行万里路.”

“哈哈,那我差不多够个博士了!”表哥很兴奋表弟这么夸他.

“抽烟不?”表哥把手里的香烟递到了石在的面前.

“不抽,回头大舅看着得骂你!信不?”

“别提他,老脑筋一个.”表哥恨恨地把烟叼到了嘴里.

“石头,别再拉了,都睡吧.你明早还得赶回学校呢?照凯,听见了吗?别再说了,石头明早清子还得回学校填志愿呢!”大妗在门外面叫着他们.

“噢!这就睡.”石在回答了一声.

“才几点啊,就叫啊叫的.”表哥在黑暗中嘟囔着.

“睡吧,表哥,回头大舅要是来了,你又要挨骂了!”

过了有几分钟的样子.

表哥在黑暗中悄悄的对着石在说了一句:”石头,你真要是想考南京的大学,哥哥再告诉你一个南京的景点.”

“哪何啊?”石在小声的问.

表哥嘿嘿的笑着,小声的说:”南京的街上啊到处是打着花纸伞的漂亮姑娘.到时候给咱们弄一个来看看啊!”

石在觉得自己的脸有些发烫,说:”那你怎么那回不给我弄一个回来当嫂子啊!”

“想弄一个的,你大舅不让.”

“呵呵!”石在小声地笑着.

那晚,石在在表哥的床上做了一夜的梦,他总是梦见穿着各式旗袍的年轻漂亮的南方姑娘撑着漂亮的花纸伞慢慢地朝他走来.

第二天,高考填志愿的时候,在学校地域的选择上石在没有任何的犹豫,南京自然已经是他必然的选择.填志愿的时候他想起了在一本很权威的报考指南上看过一篇文章说,现在要报专业就要报冷门的,热门的专业报的人太多,等以后毕业了找工作时你就不会再象被录取的时候这样兴奋了.

权衡了再三之后石在决定报一个最冷的专业.他就哪着填报志愿表跑到办公室去问班主任现在哪个专业最冷.班主任说现在最冷的专业是社会学.石在说,那好我就报这个专业.

班主任一听这话”腾”地一下就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他说:”你小子疯了,你那么好的成绩报那么差的专业啊?”

“你别管.我就喜欢这个专业.”石在说.

班主任被他给气地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

后来石在在两千零一年的时候去南京的师范大学读了社会学的专业.

十八周岁,石在第一次离开了生活了整整十八年小刀镇.来到了他梦寐所思的南京.

石在是坐的汽车来的南京,当汽车开上南京长江大桥的时候,石在看到了桥上的很熟悉的桥头堡看到了很雄伟的雕塑,这以前可都是在书上才能看到的啊!石在觉得自己的心脏跳动地很激烈,眼窝里热热的.他从车窗往下看的时候就看到了滚滚长江的那浑浊的水,石在的眼泪一下子就汹涌澎湃了.坐在他旁边的一个姑娘愣愣地看了他一会儿,最后白了他一眼,转过了脸去.

擦干眼泪.石在上了大学.

到了大学后的第一个星期石在就在南京的大街小巷胡乱地转悠看新鲜,不过他主要的目的还是寻找小桥流水和打着纸伞的南方姑娘.可现实让他很失望,小桥流水到是不少,可流水全是又脏又臭的水,就象他们小刀镇各家各户的阴沟里流淌出的污水,有的还带有浓浓的臭味.打伞的姑娘到是看到了不少,可打纸伞的姑娘却是一个也没见到.然后再仔细看那些打着尼龙伞的姑娘的脸,也不比小刀镇的姑娘漂亮多少,却还有的多了几分胭脂的气息,多了几分妖气.

这哪里是表哥说的南京啊!

石在就往大舅家打电话,大妗接的,问着问那的,说的石头心里暖和和的.大妗说完了就问他还有什么事吗?要不要个大舅说几句啊?石在说我想和表哥说几句话.

等了半天那边终于传来了表哥的声音:”石头,想哥哥了啊!怎么样?南京的姑娘水灵吧?”

“刘照凯,你也太能白话了,南京的姑娘哪里有你说的那样漂亮?还撑着纸伞,你是做梦看见他们撑着纸伞的吧?”石在很恼火,他早就该听妈的话不跟这个逛鬼粘和在一起,现在终于还是被他给骗了.

“嘿嘿,表弟啊,不是南京的姑娘不漂亮,也不是哥哥骗你,是你小子的眼光太高了啊!”

这一下,石在是确确实实地对南京的美丽失去了信心和兴趣.

下来剩下这么多时间怎么办呢?

好好学习吧!上大学也不光是用来玩的啊!

四年过的很快,石在觉得这四年过的比高中的三年还快.

两千零五年的七月,石在拿到了大学本科毕业证书,社会学学士学位证书,大学英语六级证书顺带还有一摞别的证书毕业.

班里的同学大都在准备考研,说这社会学这玩意本科也找不着工作.我们又不是师范类,只能自谋出路.这些话说的石在很郁闷.就发誓说我还就不信咱们这个专业还就冷到底了冰渣凉了,我一定要找一个好工作给你们瞧瞧!

大学毕业找工作时的石在感觉到自己的人生一下了没有了目标,那么多的用人单位,那么多的工作岗位,一听说他是应届毕业生,立马拉下脸来,说把你简历拿来看看,石在赶紧陪着笑脸递上了制作精美的求职简历.

“哦,社会学啊!好好,我们看看,你回去等消息吧!”

最后一次,石在在一个应届毕业生的招聘现场把一份简历递到了一个和他年纪差不多的年轻人手里,那刚刚还正襟危坐的小伙子瞟了一眼他的简历之后居然把他的脚翘到了桌子上.”靠,社会学啊!学士,牛叉啊!”那小伙子把他的简历翻来倒去的看了一遍,”嗤”的一声就笑了,很轻蔑的表情让石在想动拳揍他.

“你该去研究社会啊!”那小伙子对他旁边的一个小伙子说笑着.

“我研究你妈!”石在的拳头实实在在地揍在了那张让他非常讨厌的脸上.

招聘现场的保安跑过来处理此事,被揍了的那个小子嚷着要报警.石在朝他叫着说:”你他妈报吧,最好把你们老总也喊来,我他妈当着警察的面我揍你狗日的信不?”

在保安的劝解下被揍的那个小子自知理亏,服了软.

从那次事件以后,石在再也没有了在南京找工作的信心.他挨个地通知在南京的各个角落里复习准备考研的同学,说他要离开南京回老家了.大家伙都劝他考研,说他这么好的成绩不考研真是浪费了.石在笑着说,说我爷是文盲,我爸是小学文化,我是大学本科,已经够了.我回到我们镇,全镇不敢说,全村我肯定是学历最牛逼的.同学们开玩笑地说,你们村长是什么文化啊?文盲啊还是小学.”人家是正牌子的高中毕业生,靠,一帮王八蛋,把我们小刀镇看成什么了?”

“真的要走啊?”同学们说.

“真的要走.”石在说.

“上了四年大学你连个恋爱都没谈,你不觉得亏啊?”一个女生问他.

“没办法,谁叫你不从良呢?”石在哈哈的笑着.

那女同学在他的背上狠狠地敲了两锤.

那天晚上石在他爸从小刀镇打了电话来问他工作找的怎么样了?他沉默了好一阵子才轻轻地说出了那几个字:”爸,我想回去.”

……      

……

“回?!”

“恩,我想回去.”

……

“想回,想回就回来吧!”

“爸,你不怕我回去给你丢人?”石在有一种想哭的冲动.

“丢人,你一个堂堂的大学生都不怕,我他妈一个种地的农民怕什么丢人啊我?”

石在终于受不了了,抱着话筒呜呜地号啕大哭.

“别在那给老子流马尿,要回就快点给老子滚回来.”父亲永远都是那么坚强,那么能抗.

石在知道,爸这就算是同意他回家了.

回小刀镇去.

至于回到小刀镇以后去做什么?直到他踏上了开往小刀镇的汽车他也没有想出来.

他走的时候同学们也问过他,”回家干什么呀你?””什么不能干?大不了老子回家种地去!”

可,现在的小刀镇盖的到处都是大大小小各式各样的厂房,有些农民都没有土地去耕种了,他到哪去种地去呢?

“管他娘的,只要老子能回去就行,干什么还不是吃饭.老天爷饿不死瞎鹰.回去再说!”

汽车驶出南京,驶过南京长江大桥,石在看着那浑浊的江水,心里骂着把着江水弄脏的蠢猪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