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关键词设置：郑和下西洋后传：第十四章焚档案竟称顺民意 |
９９
当成化知道汪直跟万妃私通以后，从心里怨恨万妃，他一心想把她打入冷宫，却又有点舍不得。却牵怒于“郑和下西洋”和“郑和出使水师档案”！他想，好好的大明，皇位高尚，万民敬仰，自给自足，君民同享，怎么忽然来了个“郑和下西洋”，要不是郑和下西洋，怎么会有汪天汪直“海外称王”的野心肠？航海出洋是必须要有海图的，要不是还有什么“郑和出使水程档案”，怎么会有这么多人，还想再次下西洋？成化觉得，还是刘大夏讲得对。
那天，刘大夏在朝廷力争“烧毁档案，以绝后患”的场面，又在成化的眼前出现：
......只见刘大夏出班理直气壮地奏曰：“启奏皇上，奴才取走‘郑和出使水程档案’属实，但这是为国为民为皇上着想，乃爱国爱民爱皇上之举！”
当时，成化帝和文武百官还都认为这是“奇谈怪论”，整个金銮殿一片寂静，所有的人都在洗耳恭听。
只听得刘大夏继续说：“奴才认为，三保太监下西洋，费钱粮数十万，军民死且万计，纵得奇宝而回，于国家何益？此特一时弊政－－虽是先帝成祖所派，当时的大臣就该死谏，不使他成行，以避免产生这人间的悲剧。不错，兵部是保存了些‘郑和出使水程档案’。但奴才以为，旧案即使有，也应当毁坏烧了它，以拔其祸根，不使人间惨剧再次发生也－－倘若国库钱粮实在太多，请皇上用以救治‘黄淮水患’，不必将大把银两扔在西洋的大海当中－－”
“有道理！”不少大臣窃窃私语。
“万岁啊！奴才恳请皇上，勿重蹈覆辙，千万不要再搞‘下西洋航海经商’这种劳民伤财，被万世唾骂的弊政了，也不要追究‘水程档案’的有无了。”刘大夏言词恳切，潸然泪下。
成化帝当时是真地被感动了。
烧！成化决定，烧！烧了，烧了，一了百了！烧了，就没有人能再下西洋！烧了，也就没有人敢像汪直那样籍此造反了！
于是，成化帝令金玉宝在原“西厂”灵济宫前，公开烧毁全部《郑和出使水程档案》，钦命：无论官库存放，还是民间藏匿的水程档案，统统烧毁，一页不存。今后若有人再存水程档案者，以叛逆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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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一大早，东厂总督、宫廷总管、司礼监提督金玉宝，便领着东厂钦班千户李仙钟，和一班厂役、校尉，威风凛凛、浩浩荡荡地来到了灵济宫前的西厂衙门。东厂一干人今日是特别兴奋！因为往日，西厂的人都不把东厂的人放在眼里，如今，西厂被撤销了，汪直被“诛九族”了，一向横行天下的西厂，作乌兽散了，东厂“接管”西厂衙门了，真是得意洋洋！
但是，金玉宝的心情复杂，他又想起了“四兄弟微山湖结拜”，当朱勇拿出那卷《郑和航海宝图》，那轴相当完整的、长达二丈有余、宽约一尺左右的航海图集时，看到它运用绘画手法，写实与写意相结合，以长卷画轴的形式，形象化的展现航海历程时：以南京宝船厂为起点，由长江口，沿着中国东南沿海线直达福建与广东，然后沿印度支那半岛向西行，过马六甲海峡，进入印度洋；再经印度半岛到阿拉伯海阿拉伯半岛，直到东非沿岸数十条航路的情景，共收录中外地名５４０多个，收录中国地名２４０多个，外国地名３００多个－－当时，众人都如饥似渴地欣赏着这些宝图，啧啧称赞，爱不释手，如今一下子烧了个干干净净，岂不是太可惜了！
这，可是二哥郑一清的性命和灵魂啊！哦，幸亏郑一清疯癫了，他要是脑筋清楚，还不知道要有多伤心呢！
金玉宝忽又想起那日与成化谈及航海和海防，说到三保太监郑和，为保留宝船说的一段话：‘欲国家富强，不可置海洋于不顾。财富取之海洋，危险亦来自海洋.....一旦他国之君夺得海洋，华夏危矣。我国船队战无不胜，诺用之扩大经商，制服异域，使其不敢觊觎南洋也......’显而易见，这海洋，确实与国家的富强、与国家的安危，是联系在一起的。”成化也点头承认：“鏖战于海岸，不如邀击于海外。”当时成化也想励精图治，谋求海外发展，再派人出海，像三保太监下西洋那样稳定局势。并答应“派人出海，扬我国威，平定局势”，认为是“天下之幸，万民之幸也”。
唉，怎么说“禁海”，就“禁海”了呢？！
那日与汪直、商略辩论，成化也认识到，洪武爷和永乐爷，都同样看到海外贸易是国家一项重要财政来源，承认本朝由海外中国人汇入的侨汇，每年即达１０００万两白银以上，而大明全国的岁入，从未超过４００万两－－所以，本朝要想富裕，还是得重视海外通商。还当着大家的面说：“不要说了，朕意已决，下西洋通商之事，可以考虑！”
皇帝不是金口玉言么？可怎么说“变”，就“变”了呢？
１０１
东厂的厂役和校尉们，已经将西厂存放的所有的《郑和出使水程档案》等，统统搬到灵济宫前的广场上来了。好大一片，好大一片，有数百成千箧，有航海日记，有水程记录，有各种图表，有与西洋各国往来的案卷，等等等等。
人们围拢来，凑热闹：
“哎呀，这么好的图纸，烧掉太可惜了！”
“你知道什么，这是害人精啊！”
“不，我说是如果给我家烧饭，够我家烧几个月的！”
“咳，你千万可不能碰这玩意儿啊，听说，谁拿了一片回家，谁就是叛逆，要被杀头诛九族的！”
“那，我们离远点！”
......
在一片嘈杂声中，东厂千户李仙钟高高地举起了火把！
在一片欢呼声中，东厂千户李仙钟转圈点燃了档案！
火苗和浓烟从档案箧里渐渐地冒了出来。
场上窜出火苗，必必剥剥向上窜。
大火卷着浓烟，直上冲天。
浓烟迷住了围观者的眼。
烈焰逞威。
东厂的厂役和校尉们无比的兴奋！他们总觉得，这不是烧什么档案，这是在烧掉西厂的遗产，这是在烧掉西厂昔日的锐气！是在烧出自己东厂的威风！因此，他们还觉得这样做还不够快，便纷纷拾拿起一箧一箧的档案，用劲全身的力气，兴高彩烈地直接扔到火堆里－－那实在是一种疯狂。
数百上千的儒生也赶来，纷纷发表议论：
“烧得好！”
“是呀，下什么西洋，我大明以礼仪治邦，怎能计较海外贸易区区商业利益－－”
“烧得好，吾皇圣明！就是不该将大把银两扔在西洋大海中嘛－－”
“我大明朝国家富强，文化进步，何必劳民伤财下西洋呀！”
“三保太监下西洋，费钱粮数十万，军民死且万计，纵得奇宝而回，于国家何益？此特一时弊政也！”
“烧得好，烧得好，赶快毁坏烧了它，以拔其祸根，不使人间惨剧再次发生也！“
“烧得好，烧了这祸害，仍国家之幸，万民之幸也！”
“这下子再也不会重蹈覆辙，搞这种劳民伤财，被万世唾骂的弊政了！”
“吾皇此举，大顺民意，大快人心。”
......
但金玉宝高兴不起来。因为他耳边响起了尤半农慷慨激昂的声音：“我兄弟四人，已经义结金兰，半农愧为老大，继承三保大人遗志，重下西洋之大业，半农当然须一马当先，航海宝图，半农定仔细钻研，航海再难，即使赴汤滔火，半农也在所不辞！”－－唉，你尤大哥把当时的诺言放到那里去了？
唉，这人哪，不过是这个世界的过客，永远不要作恶。与其给我们的后代留下大房子和大笔财宝，不如给他们留下正义、正确思想和良好品行的回忆，这些将永远不会灰飞烟灭－－可是，自己不正在“作恶”吗！这航海档案，是多少人的心血啊！怎么能说烧就烧了呢－－航海一定要有图。何况三保太监郑和的航线是沿着历代“海上丝路”开辟的航线而行的。《郑和航海图》，是海上丝路千百年来航海经验与技术积累的结果，是踏着中国先民冒着风险、血汗、奋斗牺牲的遗迹得来的产品，是郑和船队几万官兵冒着生命危险、滴滴血滴滴汗奋斗努力得来的产品－－烧掉，太可惜了！
我金玉宝，是在作孽啊！
火焰越来越小，万千宝图档案，化做了一大片，一大片的灰烬。
１０２
郑一清走了，走了就没有再回三不老胡同郑府－－郑衍夫妻已回南京，朱勇已被尤半农射死，郑府基本没有人问事了，王春风又回到了翠花楼。
王春风思念郑一清，只好托人四处打听。来人说，郑一清已经弃了官职，弃了家庭，疯疯癫癫，口念“我的档案”，“我的案卷”，跟一个疯和尚，一个癞道士“云游四方”去了。
“我的档案”，“我的案卷”，郑郎是为这个疯癫的。
又有消息传来，东厂总督、宫廷总管、司礼监提督金玉宝，领着东厂厂役、校尉，在灵济宫前，一把大火，把公私所有的“郑和出使水程档案”全部烧成灰烬了！
郑郎，春妹我曾经对你说过：“－－无论今生今世，我的前程如何，春妹的心永远向着郑郎，春妹的魂永远是郑郎的－－春妹愿为郑郎粉身碎骨，赴汤蹈火，在所不辞！”郑郎，春妹要实践自己的诺言。
王春风引诱金玉宝到翠花楼。金玉宝是个真正实实的太监，被阉割去生殖器具，本不必如凡夫俗子因色欲煎熬而人生苦脑，该不受男女之事困扰罢。但事实上正好相反，由于“心理补尝”的作用，他的色欲追求比常人更旺盛。只是由于常与汪直争斗，要提防汪直众多耳目，加上自我克制，还没有做什么出格的事。如今，对手汪直已除，且知道汪直与成化皇帝都曾与这位“牡丹花王”有染，自己失去的已经太多，如今不能再失去这个机会了。于是，化名“李平”，当晚欣然前往，
王春风把金玉宝带到自己的小楼上，施展开床上功夫，把金玉宝性欲勾了上来，苦无阳具，王春风道：“小女子献上‘十八摸’，伺候李郎，如何？”
金玉宝大喜：“不知如何摸法？”
王春风道：“我这法与众不同，须与李郎裸体捆绑在一起，然后再进行按摸，不知李郎愿意否？”
金玉宝想这裸体捆绑按摸，必然快活，加上他又是“性变态”之人，当然愿意尝试一下了。于是，听凭王春风先将他捆在床上，又将二人捆绑在一起。正待尝试那“十八摸”的滋味，却又见王春风，“通”地一下子拔翻灯火，那桌案之上，已被王春风浇上了油，那火势越来越猛，一下子就烧到了帷账上。
金玉宝大惊，吼叫道：“婊子，你想干什么？”
王春风笑嘻嘻地道：“我想和郑郎同年同月同日同时死！”
金玉宝拼命挣扎，然而全身被绑了个结结实实，加之王春风死命地抱着他，确实动弹不得，便叫道：“你看错人了，我不是郑郎，我是李郎！”
王春风轻柔地吻了一下金玉宝，笑道：“嘻嘻，你也不是李郎，你是郑郎的四弟金玉宝，郑郎疯了，你就得代替我的郑郎。”
金玉宝急道：“你想死，为什么要我陪着你？”
王春风慢声细语地说道：“因为，你又是把郑郎心爱的‘航海档案’烧掉的西厂总督，对吧？”
火越烧越大，已经烧着了床板，烧着了王春风的长发，烧着了二人的肌肤。王春风还是紧紧地抱着金玉宝，紧紧地亲着金玉宝，嘴里却叨念着：“郑郎，无论你到哪里去了，春妹的心永远向着你，春妹的魂永远是郑郎的－－春妹已经为郑郎粉身碎骨，赴汤蹈火，实践自己的诺言，春妹对不起你，春妹只能这样了。”
金玉宝也不再挣扎，自己也罪大恶极，罪该万死呀！自己也对不起李洋、郑一清，甚至对不起尤半农呀！光是烧毁“郑和出使水程档案”这一条，就是不可饶恕的！对，我还得感谢王春风，她让我虽然生为阉人，死了却做了个风流鬼！于是他也抱紧王春风，亲密地吻起王春风来......
金玉宝，王春风，两人亲密地拥抱着，一同随着熊熊大火，化为灰烬。
整个翠花楼都被烧毁了，幸好其他人都从烈火中奔跑出来了。
被大火销铄的翠花楼的废墟上，躺着两具紧紧拥抱着的焦尸，尸身扭曲踯缩，皮肉褐黑似炭，破绽的腹部深陷，被烧烤得像干腊肉一样的肠腑，结成一团；毛发已无，双目爆成大洞，失去嘴唇的牙齿裸露在外。
老鸨和众粉头在一旁痛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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