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关键词设置:郑和下西洋后传:第十一章兄弟相残情何在 |
85 正当郑一清和李秋月的婚宴正在举行时,忽然,外面一阵吵嚷之声,原来是西厂千户韦瑛,领着一帮校尉,凶神恶煞似地闯进来了:“谁是李洋?谁是李洋?!” 朱勇忙迎出来:“恭迎韦大人光临,请入座,入座!”接着向后面传呼道:“韦大人来了,韦大人贺喜来了!!” 韦瑛眼一瞪,吼道:“贺什么喜?!我,贺什么喜?我是奉命,抓,抓,找,找人来了--” 朱勇忙问:“请问韦大人找谁?” “找李洋!” “李洋何事发了?” “他的事多着呢,偷税,漏税,图谋不轨--” “谁敢到此撒野!胆子太大了!”只听一声断喝,把韦瑛和众西厂校尉吓了一大跳。仔细一看,原来是东厂总督金玉宝,带着东厂钦班李仙钟和一干校尉,从后堂威风凛凛地赶来。 韦瑛忙行礼道:“金厂主,下官行礼了!” 金玉宝道:“韦千户,你来此何干?” 韦瑛忙道:“下官奉命到此,请李洋到西厂问话,不知金厂主在此,多有得罪,多有得罪!” 李仙钟插话道:“好了,好了!我们厂公爷什么都知道!你问个话,急什么!你没见我们厂公爷正在此喝喜酒吗!你竟敢在我们厂公爷眼皮底下把人带走,你眼里还有我们厂公爷吗!” 韦瑛道:“下官实在是奉命到此!实在并不是要贵厂难堪,和金厂主过不去,不把人带走,下官没法交代呀!” 李仙钟眼一瞪:“不行,就是不行!你回去跟你们汪厂主说,我们金厂主正在此喝喜酒呢,有什么事,叫他亲自跟我们金厂主说。” 西厂一干校尉起哄道:“这叫什么话!” 东厂一干校尉道:“就是这个话,你们好好掂量掂量吧。” 双方剑拔弩张。人们都知道,西厂虽然横,这东厂衙门也不是吃素的,东厂本是成祖永乐帝所建,资格更老,平时看西厂人不把东厂人放在眼里,心中正恼火,正想伺机报复,当然不怕和西厂火并了--何况,这西厂抓人,太随便了,民怨沸腾,皇上也有看法,所以更不怕惊动皇上,反而想把事情闹大呢! 双方僵持。 这时,尤半农忽然出现,对韦瑛和西厂众校尉道:“一场误会!各自回去吧--人家婚礼,尔等怎能抓人?” 尤半农与韦瑛耳语几句,西厂人这才退走了。 86 子夜客散,秋月卸了浓装,换上雅淡衣服,郑一清举眼细看,真有沉鱼落雁之容,朋羞花之貌,真个郎才女貌,了却心愿。夫妻交欢,一清突感惭愧,因为--李秋月仍是处女,自己却已非处男!秋月见一清发愣,便问道:“夫君好像有什么心思,说出来为妻给你分忧好吗?” 郑一清搂着秋月,嚅嚅道:“秋妹,你,你实在是太好了,我,我对不起你,你能原谅我吗?” 秋月道:“这话,该我说才是,那个尤半农--” 郑一清忙用嘴堵住秋月的樱桃小口道:“别提那个人了。我想告诉你的是--我对你不忠诚,我,我,我曾经到过翠花楼,和一个叫王春风的妓女,发生过一夜情--实在对不起!” 秋月道:“男人嘛,总是这样的--” 话未说完,突然“叭”的一声,有什么东西打在了窗户上。一清连忙披衣出门观看,原来是一支带有书信的“弩箭”,郑一清忙取下,一看,上书十个大字:“此处危险,夫妻立即夜遁。” 郑一清知道,这是王春风向他们通风报信,要郑一清和李秋月夫妻二人连夜逃走--郑一清想,我研究下西洋之事业,何罪之有?决定不走。 秋月关心父亲李贾,又关心兄长李洋,就更不想走了。 87 其实,西厂来人抓李洋,就是尤半农告发的,在婚宴上,李洋酒后吐真言,要向大家辞行。尤半农顿时进行了激烈的思想斗争。是的,尤半农当然考虑过兄弟情谊,也考虑过自己对大家的承诺:“我兄弟四人,已经义结金兰,半农愧为老大,继承三保大人遗志,重下西洋之大业,半农当然须一马当先,航海宝图,半农定仔细钻研,航海再难,即使赴汤滔火,半农也在所不辞!”--但是,自己是汪直一手提拔起来的,汪直反对重启“航海经商,再下西洋,筹集资金,弥补国库空虚”,自己绝对不能和汪直唱对台戏啊!何况百官也是如此!人心所向,大势所趋,有什么办法!自己不能冒天下之大不韪,坚持“重下西洋”,和世人作对呀! 至于“四兄弟”,尤半农当然作过一番分析,他知道,他无法劝说老二郑一清。因为郑一清决不会改变他的观点--“重下西洋”是他的“祖业”呀!他也无法劝说老三李洋。因为李洋也不会改变“重下西洋”的观点--他本身就是一个商人嘛,重下西洋是他的前途呀!--无法劝说,就只好不说,反正这样了!“道不同,不须为谋”!至于老四金玉宝,这个老四比自己还精,脑筋比自己还活,还用自己多话么!而且他与汪直势不两立,自己还须时刻防备他呢!于是,自己才挺而奏本,促使皇上改而决定“严禁下海,广设税监,惩罚奸商,以补国库”! 尤半农也知道,自己的这一系列行动,都会使三兄弟恨他,但他也是不得已而为之呀!何况我尤半农现在又是堂堂的驸马爷,身不由已!唉,谁叫你们和我不一路呢!这,也许是老天爷的安排吧! 不久前,自己又有了苏州之行,和李贾为“征税”的事闹翻了,又使李家蒙祸,背上“叛逆”黑锅,“现在,反正这样了,我尤半农是无路可改,‘死猪不怕开水烫’,只有一条道走到黑了。” 喜宴间,尤半农本有点尴尬,却见大家不计前嫌,定下规距:席间不谈国事,不按官职大小等情,只按兄弟座次排列--仍尊自己为首,确实十分感动。但他忽然得知李洋要“辞行”,却有点慌了,忙叫手下人去向汪直“报告”。谁知,这汪直实在太沉不住气,竟然马上就派了韦瑛等来抓人!唉,这不是叫我尤半农当场难看吗!不是我的事也是我的事了! 考虑再三,他决定对韦瑛发话:“你可知道,这次行动的目的是什么--是获取‘档案资料’!第一,我的人马已经安排好了,他李洋跑不了的!其二,就得让他跑,他一跑,我们就连他本人,连‘档案资料’一起抓住了!” 韦瑛觉得有道理,这才撤走。 88 令尤半农没想到的是,汪直还是“要他难堪!” 韦瑛撤离郑府,回到灵济宫前西厂衙门,立即向汪直汇报情况。汪直一听,思忖道:“看样子,这个尤半农,还念他的什么‘手足之情’呢。他妈的,这家伙还想脚踏两只船、投机取巧吗!哼,越是这样,越要封他的后路,让他死了那条心!”于是,他把尤半农和韦瑛都叫到跟前,安排道:“你二人都是本督的心腹,响鼓也不用重锤敲了!你们也知道本督的用意,要严格遵照皇上的旨意--为了‘禁海’,要把‘郑和水程档案’全部缴获--无论是集存在官方的,还是散落在民间的,统统要集中起来--因此,我命令,你,韦千户,你明天带人去查抄刘大夏的家--他不是把“郑和出使水程档案”藏起来了吗?咳,这就有罪了!你,尤郎中,你明天带着西厂千户王达等,去查抄“叛逆”李洋的家,顺带查一下郑一清的家--那个郑一清不是李洋的妹婿吗,他就有‘连带’责任了!顺带说一句,这事儿办成了,你们官升一级,办不成,严,惩,不,贷!” 第二天早晨,韦瑛耀武扬威地去了刘府。 尤半农却忧心忡忡,这下子要跟李洋,郑一清,特别是李秋月撕破脸了!秋妹呀秋妹,当初是我追的你,后来又是我甩的你,我实在对不起你!我怎么好意思就这么和你撕破脸呢?可是,我现在是驸马,是驸马!这都是命里注定的啊,秋妹,求求你!请你原谅你的尤哥吧!不和你撕破脸,我又有什么办法呢?!唉,妈妈的,横下一条心,撕破就撕破,反正早晚要撕破的! 还有,这次得跟王达合作,妈妈的,这个“独眼龙”王达的左眼,当年就是我一颗弹子射残的呀!这不是冤家路窄吗? 不一会,满脸横肉的王达来向尤半农这里报到了,王达双手一拱,算是行礼:“尤大人在上,下官奉汪总督之令,特来尤大人处充当手下,听凭尤大人调遣,还望尤大人多多照应。” 尤半农严恶地瞅了瞅王达,却又不得不应酬道:“王千户到来,本大人十分欢迎,好在这几个人你都认识,你见机行事便了。” 于是,尤半农、王达及西厂校尉等一行数十人,气势汹汹、杀气腾腾地的奔向李家临时住所--万来茶馆,将茶馆团团围住。 进了茶馆,尤半农、王达等便将李家一干人等拘到一处,李贾老夫妻看领头的官员竟是尤半农,气得全身直打哆嗦,李洋只是蔑视了尤半农一眼,“呸”地吐了一口痰,便掉转脸去。 只听得王达出面宣布道:“查叛逆李洋,偷税抗税,聚众闹事,并私藏宝图档案,以图下海,联夷造反,特辑拿归案,并抄没家产。” 李贾老夫妻一听,顿时晕倒,李洋道:“说我偷税抗税,聚众闹事,并私藏宝图档案,以图下海,联夷造反等情,有何根据?” 王达“哼”了一声,道:“叛贼李洋,你抬起头来,仔细看看,老爷我是谁?你难道不认识老爷我了么?” 李洋一看,一个满脸横肉的大胖子,啊!这家伙不是当年在微山湖西净慈禅寺小庵里,要吃我脑子的那个恶棍吗?便啐了一口道:“呸,我当是谁!原来是一条吃人不吐骨头的野狗!” “是呀,是呀,我就是吃人不吐骨头的野狗--唉,想当年,我要是把你吃了,就救了你了--省却你活在人世间受罪了!” “杀就杀吧,说什么屁话!” 王达哈哈大笑:“想死,哪那么容易的!只是可惜呀可惜,这又年轻,又漂亮,又鲜嫩,又好吃的肉,不能成为老爷我下酒的菜了,阿弥陀佛,真是浪费呀!” 王达领着西厂校尉,进入内宅,翻箱倒柜,搜了半天,什么也没搜到,只好押着李洋走了。 尤半农始终没说一句话。 89 接着,尤半农率西厂众校尉来到了“三不老胡同”郑府。郑衍夫妻已回南京,郑一清不在家,朱勇出来接待道:“尤大人来了,欢迎,欢迎!” 尤半农不理,王达大声宣布道:“查李洋偷税抗税,聚众闹事,并私藏宝图档案,以图出海,联夷造反,现已收押在案--其妹现嫁你郑家,你郑家亦脱离不了干系,特来搜查有关脏物脏证。” 朱勇气愤道:“你,你不就是万人恨的湖西恶霸王达吗!” 王达一笑:“你不是张不平吗?” 朱勇撇了撇嘴:“对,张不平就是我,我就是张不平,你能把我怎么样--我的手下败将,怎么又送死来了!” “不把你怎么样,请你到我们西厂走一遭!” “王达,有本事你我单独校量!” 朱勇说罢,一头撞来,那王达忙手持钢刀,向朱勇脑顶心劈将下来。不想劈偏了,刀口未曾落到朱勇的头上,那朱勇的铁头却已经向王达撞来了。王达大惊,“啊”了一声,闭上眼睛,却见一只铁头,像重磅铁锤正向自己砸,不由地一个踉跄,连退几步,大呼:“吾命休矣!”--谁知,就在此时,却听得飕的一声,一颗弹子飞了进来,正飞到朱勇头上,把个朱勇打得脑浆迸裂! 当年射瞎王达的弹子,如今却救了王达! 众校尉一阵乱搜,最后在郑一清的书房和李秋月的新房里,搜罗到了一大批“郑和出使水程档案”,有《郑和航海图》、《东南海夷图》、《东南海滨诸夷国图》、《西南海夷图》...... 尤半农、王达,领着众校尉,押着李洋,抬着航海档案,回到灵济宫前西厂衙门,汪直大喜,谈到射杀朱勇,汪直吃了一惊,惋惜道:“哎呀,这朱勇就是经常向我们报信的那个‘神秘人’呀,是自己人,是我们西厂安在郑一清家的卧底,是有功之臣,我正想提拔他呢,太可惜了--” 尤半农、王达等大吃一惊。 90 在整个抄家过程中,李秋月始终一言不发,见到尤半农形同陌路,西厂校尉抄走“郑和出使水程档案”,她也视而不见,知道朱勇被尤半农射杀,也不吭一声,直到尤半农领着众人走了之后,方才“哇”地一声大哭起来。 就在这时候,一个容貌出众,雍容华贵,姿态妖艳的女人走进了郑府,来到了李秋月的跟前,自我介绍道:“我叫王春风,是翠花楼的。” 李秋月止住了哭,愣愣地望着王春风,很有礼貌地说:“请坐。” 王春风说:“李小姐听说过我的名字吧?” 李秋月奇怪地问:“我听清哥提起过你的芳名。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王春风道:“我知道李小姐是清哥的爱妻,李小姐也知道我和清哥的感情吧?” 李秋月警觉地问:“你,你想怎么样?” 王春风道:“我想问问,李小姐爱郑郎爱到什么程度?” 李秋月摇摇头道:“我不懂你的意思。” 王春风一字一顿地道:“如果你真爱郑郎的话,你要替郑郎考虑一切,现在,你李家已被定为‘叛逆’,你哥哥李洋已经被西厂校尉抓走,因为你,郑郎的处境也是很危险了,你现在对他已经是个累赘,我劝你赶快回你的娘家去尽孝,你的父母已经晕倒了,你也不要回来了--你把这边交给我,我有办法能够救郑郎--如果我不能救郑郎,我就化为灰烬!” “此话当真。” “此话当真!--天地可鉴!” 李秋月真地回娘家去了。 听到郑府被抄的消息,郑一清由户部清吏司衙门风风火火地赶回家。 郑一清回到家,推开门,却见王春风穿着与秋月一样的粉色衣服系白色围裙,安静贤淑地跪在地上叠着郑一清的袜子和衬衣,一如天下最好的妻子。 郑一清急吼吼地问:“你怎么在这里?秋月呢?” “秋月,她走了,回娘家了,再也不回来了。” 王春风平静地说着,友善地微笑着,似乎什么那没有发生,似乎一切都水到渠成,似乎她从来就不是一个掠夺者。 “郑郎,你放心吧,郑郎,我不是说过吗?春妹的心永远向着郑郎,春妹的魂永远是郑郎的--春妹愿为郑郎粉身碎骨,赴汤蹈火!现在,你的春妹,已经把一切都给你安排好了,你跟我一起走吧!” “怎么,是你,是你!是你逼走了她?!”郑一清抓住王春风的衣领,他真想一下子掐死她。 “不,这是秋月妹妹自己的选择。”王春风仍旧平静地微笑着。 “我的航海档案,我的航海档案呢?” “都被西厂的人抢走了--” “啊,我的档案,我的档案!” 郑一清松开手,转身像疯子一样地冲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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