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关键词设置:郑和下西洋后传:第八章刘大夏愤激讨郑和 |
63 库吏李山走后,项忠发起了愁,这刘大夏虽然是自己的下级,可是仗着自己有些才华,皇上欣赏,根本不把“顶头上司”兵部尚书放在眼里,而且脾气很倔犟,认个死理儿,是一个不好缠的角色。但现在,只好找他了。于是,派人去传刘大夏。 刘大夏来到:“见过项大人!” 项忠把情况一说,刘大夏道:“启禀项大人,查阅‘郑和出使水程档案’是下官的责任所在,不知有何不对之处,请大人示下。” 这不咸不淡的话,把项忠一下子给噎住了,愣了一会才说:“本官知道,你的车驾司,掌管皇家的禁卫、仪仗、车辇,还兼管驿船、马政、贡船,‘郑和出使水程档案’,正是你掌管的范围,但你要知道,这‘水程档案’是国家的秘件,不是你个人的财产,你怎么能私自拿走呢?” “下官取走,也是下官在尽自己的职!”刘大夏八面不让靠。 项忠急了:“实话对你讲吧,刘郎中,本官请你来,是奉了皇上的圣旨,你想抗旨不成?” “项大人言重了,”刘大夏不慌不忙地说,“下官一向忠于皇上,天下皆知,大夏不怕大人乱扣帽子--下官知道大人有王命在身,好吧,项大人你别再追问了,既然皇上要这‘水程档案’,干脆你带下官去见圣上,下官自会面奏皇上,替你开脱责任。” 64 项忠对这软硬不吃的下属无法,只好和刘大夏一起面奏皇帝--那日,成化皇帝非常重视,除大小九卿、文武百官外,还选了部分郎中级官员上朝听宣--这里面包括著名老臣、兵部车驾郎中刘大夏,也包括兵部新秀、武库郎中尤半农,户部新秀、清吏郎中郑一清。尤半农知道郑一清升了官,也知道是金玉宝所荐,但考虑到金玉宝和汪直的关系,他最近一直没到“万来茶馆”去会李秋月和李洋,也没有到“三不老胡同”去和郑一清见个面,这次在朝廷之上相遇,更装做不认识的了。 只见刘大夏出班理直气壮地奏曰:“启奏皇上,奴才取走‘郑和出使水程档案’属实,但这是为国为民为皇上着想,乃爱国爱民爱皇上之举!” 真是奇谈怪论!在朝的百官大臣很感兴趣,成化皇帝更感兴趣了。 金銮殿一片寂静,所有的人都在洗耳恭听。 “臣认为,三保太监下西洋,费钱粮数十万,军民死且万计,纵得奇宝而回,于国家何益?此特一时弊政--虽是先帝成祖所派,当时的大臣就该死谏,不使他成行,以避免产生这人间的悲剧。不错,兵部是保存了些‘郑和出使水程档案’。但臣以为,旧案即使有,也应当毁坏烧了它,以拔其祸根,不使人间惨剧再次发生也--倘若国库钱粮实在太多,请皇上用以救治‘黄淮水患’,不必将大把银两扔在西洋的大海当中--” 有道理!不少大臣窃窃私语。 “万岁啊!臣恳请皇上,勿重蹈覆辙,千万不要再搞‘下西洋航海经商’这种劳民伤财,被万世唾骂的弊政了,也不要追究‘水程档案’的有无了。”刘大夏言词恳切,潸然泪下。 成化皇帝惊愕,好你个不知轻重的刘大夏!朕一个“下西洋”的议案,想不到竟遇上了你这等苦谏之人!想不到世上竟有你这等拚死抗王命之胆!好吧,你这小子不要命,朕就成全于你--正等发作,却见班中走出一人,又是户部尚书、大学士商略。 “启禀皇上,刘大夏言之有理。臣在户部,对钱粮开销之事熟悉--想当年,我大明建国之初,国家富裕,府库充盈,百姓安乐,一片歌舞升平之气象。不料,出了个三宝郑太监下西洋,仅仅前3次,就带了国库白银700多万两,花了10多年的时间,只剩百余万两归来。也就是说,仅仅前3次下西洋,就花费白银600万两--是道道地地的‘伤财’!” 这老臣商略,德高望重,威信极高,且句句事实,字字有据,从不妄言,百官大臣都觉得言之有理,成化帝也不好说什么,只好听你老头还有什么话要说。 “当年太祖皇帝定下江山,建立大明朝,应天府成了南京城,形成一片繁华,太祖皇帝还告谕天下:‘天下初定,百姓财力困乏,好比小鸟,不可拨羽,好比新树,不可摇根。’但三保太监郑和,出洋时间,每次都持续两三年,人员都在二万六七千人左右,若每人每天耗粮1.5斤,所有人员一天就耗粮40500斤之多,一年就达73万多担。数目之巨实在惊人。为筹措如此之多的粮食,郑和很费了一番周折。成祖命令江浙一带的富余粮食优先保证郑和使团所需。为了使这些粮食能安全随团运输,郑和还下令专门制造动粮船。据郑和使团人员记载,运粮船储藏量皆‘达万斛以上’,这样的‘万斛船’每次都达十五六艘之多--是道道地地的‘劳民’!吾皇万岁,如此‘劳民伤财’之事,怎么会不是弊政?怎么会不被万世唾骂?!” 经商略这么一说,成化也有点拿不定主意了,却见一年轻官员出班,原来是郑和之后,户部清吏司郎中郑一清。 百官小声议论:“这就是新上任的清吏司郎中吗?” “好个一表人才,只不知口才如何?” “郑和之后,肯定是支持‘重下西洋’的了!” ...... 郑一清听兵部车驾郎中刘大夏危言耸听,引导舆论,向“反对航海”方向转,就想出班驳斥,却不料被自己的顶头上司商略抢了先,而商略又是支持刘大夏观点的,造成了朝廷舆论大有一边倒的驱势,怎么办?金玉宝不是说,成化皇帝“支持航海”的吗?眼下怎么成化皇帝不吱声了?难道,成化皇帝也要改变主意了?这可了不得!情况危急,我要力挽狂澜,什么也顾不得了! 只听得郑一清奏道:“三保大人下西洋,是功是过,历史自有公论!反对之声,也不稀奇,昔永乐年间,先帝成祖提出欲派人出使西洋时,当即便有老臣搬出‘太祖旧规’,力主取消此举。但成祖坦言:‘朕观汉唐之盛,皆主张和世界相通。今我大明的富强,重在开拓南部海疆。若我以强大舟师游弋海上,则倭寇远遁,海道清宁,中外通好,万国来朝。如今我朝与海外已多年疏于联系,彼此对近况都不了解,不了解就无从信任,不信任又怎谈友谊?所以,派遣强大舟师远使西洋,乃实现我大明‘四海一家。共享太平’宏图的必要之举。’--” 郑一清刚刚说到这里,刘大夏忍不住跳出来了:“什么‘四海一家’!先把自己家照顾好再说罢!光会说大话有什么用?你可知道,说一句大话得花老百姓多少钱?得让老百姓流多少血汗,淌多少眼泪!我这里有‘水程档案’数据为证--” 刘大夏振振有词:“永乐五年,九月己卯,郑和舰队第一次下西洋回朝,朝廷‘赏指挥钞一百锭,彩币四表里;千户钞八十锭,彩币三表里;百户所镇抚钞六十锭,彩币二表里;医士、番火长钞五十锭,锦币一表里;校尉钞五十锭,锦布三匹;旗条、通事、军伴以下钞布有差。’还有,永乐九年八月甲寅,曾为下西洋官军在锡兰山战功进行升赏,受到升赏的人员有:指挥、千户、百户、总旗、总甲、小旗、小甲、校尉、力士、军人、火长、带管、舵工、稍水、班碇手、舍人、余丁、老军、养马、小厮、通事、军匠、行人、民医、匠人、厨役、御医,几乎涉及所有舰队成员;赏赐总额在百万钞以上,彩币也在千表里以上,布万匹以上,绢百匹左右。对于阵亡将士,则封袭其子,并加赏钞、彩币或棉布--光这些,加起来有多少钱?都是老百姓的血和泪啊,当时如果把这些钱,用来治理黄淮,怎么会有今日之水患!” 这一番言论,令朝廷百官交口称是。 成化皇帝有些急了,形势急转直下,是他没有考虑到的,但他对下不下什么“西洋”,航不航什么“大海”,搞不搞什么“经商”,都无所谓,他关键是想“弄钱”,于是,便开口道:“诸位爱卿都不要为这些陈旧之事,争来争去了,朕今天要诸位议的是--当前国库空虚,怎么‘开源节流’?以弥补不足!且‘开源’要在‘节流’之上--我中华大国,该花的钱,还得花--” 郑一清忙奏道:“启禀万岁,开源,当务之急就是‘集资’、‘筹款’。而本朝‘集资’、‘筹款’,又须以‘海外经商’的形式出现--据查,本朝由海外中国人汇入的侨汇,每年即达1000万两白银以上,而大明全国的岁入,从未超过400万两--所以,本朝要想富裕,还是得重视海外通商啊。” 成化帝道:“郑爱卿所言,也有道理,众位意下如何?” 皇上这一表态,使群臣明白了皇帝这次招见的真正含义,纷纷上奏,支持“海外经商”“重下西洋”,局势又有所扭转。 商略急了,连忙再次上奏:“海外经商,断断不可,本朝严禁私人海外贸易,洪武二十七年令:‘敢有私下诸番互市者,必宣以重法。’‘海禁’是本朝的基本国策啊。不仅海外经商,断不可行,国内工商,也不可兴--我华夏自古‘重农业、轻工商’,‘农为天下之务,而工贾皆其末也’。因为市肆之中,多一经商之人,田亩之中,即少一耕稼之人--” 成化道:“这么说来,什么郑和下西洋,什么航海经商,难道于国于民,是一点好处也没有了么?” 刘大夏也急了:“启禀万岁,郑和下西洋,航海经商,于国于民,确实是一点好处也没有。但对他个人的好处却是多多的,臣有从满加剌国使者获得的证据,证明郑和利用皇上命他下西洋之机,个人经商谋利。” 成化道:“真的吗?有证据,呈上来。” 那传宣官忙从刘大夏手中接过一叠文件,呈给皇帝,成化帝一看,其文载:“其二大头目受中国朝廷升赏,若宝船到彼,全凭二人主为买卖,王差头目并哲地‘未纳几’计书算于官府,牙人来会,领船大人议择某日打价,至日,先将带去锦绮等物,逐一议价已定,随写合同价数,彼此收执......”成化看不懂,猛地朝地上一摔,道:“什么玩意,你说说吧。” 刘大夏忙解释道:“万岁息怒,容臣慢慢道来。这条文说的是,下西洋的这二个大头目--指郑和、王景弘二人,因为受到中国朝廷升赏,权力很大,若宝船到那里,全凭二人作主为买卖。因此,满剌加国王便派头目、商人和会计,到官府帮着计算,并请中间人来,会同宝船上领船的大明内官大人,商议选个日子来将货物定价,第二天,先将带去锦绮等物,逐一议价已定,随即写合同,定价格和数量,彼此收执。那头目即与内官大人众手相拍,其中间人则言明‘某月某日于众手中,拍一掌已定,或贵或贱,再不悔改’。然后,当地的商人富户才将郑和带去的宝石、珍珠、珊瑚等物定价,当然,不是一日能定下来的,快则一月,缓则二三月。若价钱已议定--如买当地一商人珍珠等物,该价若干,经头目会计计算,郑和这边该给他们丝物若干,照原‘打手之货’交还,毫厘无改--这交易就成功了--他郑和也就赚到钱了。” 成化道:“我也听说宣德帝,曾允许郑和船队下西洋官兵,携带货物去外国买卖, 但这又能赚多少钱呀?” 刘大夏道:“获得可不少呢。如青花瓷盘、瓶,国内每个四五十贯,到西洋能卖到500贯,二三十贯一个的碗能卖到300贯,即使是‘豆青瓷’盘、瓶,也能卖到150贯,只值十多贯的碗,却能卖到100贯呢--因为赚的钱多,所以郑和在‘满剌加’等地设基地--” “好了,”成化帝打断刘大夏的话,“别翻这些陈账了,长话短说,现在的问题是,‘国库空虚’,大家干脆单刀直入地说,该怎么办?” 一接触到具体问题,百官大臣们反而一下子都愣住了。 就在这关键的时刻,从班中走出一位年轻的大臣,百官一看,原来是新上任的兵部武库郎中尤半农。尤半农瞥了郑一清一眼,心想,对不起了,二弟!当哥哥的今天一定要和你唱对台戏了,谁叫你我各事其主呢,实在是没有办法啊! 只见尤半农出班,不慌不忙地朗声奏曰:“启禀皇上,为解决‘国库空虚’之虞,臣奏请皇上,广派税监,征税抑商,以充国库之虚,据臣所知,我大明已有大市30多处--如苏州、杭州的丝织、松江之棉纺市、景德镇之制瓷市、成都之茶市、武昌之木材市、扬州的盐市,广州、宁波、泉州和福州更是外市之主港,大批货物从那里出口,运销外洋,这些钱财,不能让那些不法商贾赚走,吾皇自当统治之,何愁财富不滚滚而来,以充盈国库。” “此法倒切实可行!”成化帝喜形于色,不禁脱口而出。 兵部车驾郎中接着奏道:“尤半农言之有理,郑和下西洋确实劳民伤财,且纵恿了一批奸商,现在只有‘惩罚奸商,以补国库’为良策--” 成化帝点头。 郑一清明白,一切都玩完了!但使他想不到的是,今天他竟然一下子栽在了自己大哥尤半农的手中!他真后悔,自己怎么会交上了这么一种人呢,真是瞎了眼了--唉,现在“广派税监,征税抑商,以充国库之虚”成了大势所趋,连成化皇帝也同意了--只要能弄钱,什么法子都行,成化帝才不管你下不下西洋呢!可是,这么一来,“航海经商”、“再下西洋”是根本没戏唱了,自己也是没有办法扭转局面了他脑子里一片茫然,下面谁在上奏,他根本一句也没听到。 此刻,兵部尚书项忠正在上奏:“设立税监,抑商济民,是有一定道理。儒家仁义,讲‘均平衡’,‘均贫富’,就当‘抑商贾,济贫民’。国家决不可放任臣民盲目追求财富,自由竞争,决不可满足商贾之贪欲。因为,此将危及农耕百姓生活之平静均衡;求得自给自足,社会方可安定--而行商者流动性大,是混乱之根--臣以为,设税监,乃要务也。” 最后,成化帝同意:“广设税监,惩罚奸商,以补国库。” 65 消息传到内宫,汪直对尤半农力挽狂澜,深表满意。但对兵部整个儿在成化帝面前露脸,有点吃醋。他妈的,兵部尚书项忠这老小子又要神气起来了!还有,这刘大夏,私藏“郑和出使水程档案”,是干啥的?唔,成化帝是不追这个“水程档案”了。这就便宜刘大夏这小子了,他妈的,难道这刘大夏也想偷偷地用什么“寻宝路线图”,稍稍地去古里、满剌加、占城、苏门答腊这些西洋官厂盗宝?不,不可能,我父亲是郑和的亲兵,我父亲偷偷听到的事,他刘大夏怎么会知道?还有,即使他抓住了“寻宝路线图”,他不知道那“半阙密码神符”,还是打不开宝库呀!唉,得想办法,把这个刘大夏藏的“水程档案”偷过来,不,得想办法抄他的家! 汪直借和万贵妃温柔之机,研究如何抓抄刘大夏的家,万贵妃道:“这不很容易吗?只要恢复你那个什么‘西厂’,你不就有权抓抄了么?!” 汪直道:“这,有可能么?” 万贵妃道:“有什么不可能?皇帝那边我去做工作,你只要找个人来,上奏一本,皇帝马上就批准,圣旨一下,谁敢违抗?” 汪直说:“找个人上奏一本?这个容易。” 66 次日上朝,尤半农便出班奏了一本,曰:“近闻有狂野之士,号称‘以清流反腐败’,讽议朝政,裁量人物,聚众生事,反对税监,竟主张罢征商税。尤以‘吴人’为甚--臣以为,越是这样,税监、矿监、盐监,越得广设之,至于那些狂野之士,臣以为,‘西厂’其功劳甚大,请圣上‘恢复西厂’。” 成化帝大喜:“卿言正合朕意!”当即便下令,仍在灵济宫前重开西厂,仍以汪直为“总督”。 此时与“撤销西厂”,仅仅过了一个月。 汪直的气焰更盛了。每次出行,都摆足了架子,手下爪牙前呼后拥,公卿们迎面遇上他,都慌忙避在道旁,以示尊敬。吏部尚书尹文曾带着僚佐们去拜见汪直,告别时,众人竟纷纷跪下叩了头,这才离开,汪直见状大喜。 一日,汪直在路上想着心事,忽然发现有人乘轿迎面而过,没看清那人是谁。一问手下随从,说是兵部尚书项忠。汪直想,你这项忠,见了我怎么连个招呼也不打?你也太狂了吧?不对,是不是他没注意? 于是,赶忙下令调转车头去追项忠。追上项忠的轿子之后,汪直跳下车来,迎着轿头笑着行礼道:“项大人,你好!”项忠素来不起这狗仗人势、为非作歹的家伙,一看汪直这假惺惺的笑脸,心中一阵厌恶,竟然也不回礼,驱轿扬长而去。 汪直讨了个没趣,心中大怒,在一次上朝的时候,又不顾朝纲之戒,冲进朝堂,当面辱骂项忠,又唆使死党捏造了一个罪名,将项忠削职为民。结果,汪直的死党“左都御史”王越兼任了“兵部尚书”,另一个死党陈钺当了大学士。 67 郑一清在朝廷议“航海经商”“再下西洋”受挫,他手下的“四品户部员外郎”万方汪平非常高兴,啊哈,你郑一清算老几,还想管我--我,你知道我是谁?我是万方,万、万方,是万贵妃的本家侄子! 但是,他也感到窝囊。这一天,万方汪平窜进灵济宫前的西厂衙门,去找汪直,趁无外人时,大发牢骚:“俺,俺,俺哥,唉,你,你说我,算个啥?!人家,郑一清,不费什么劲,也,也,没改姓,就弄了个,三,三品,清吏郎中,我,改了姓,又改了名,才,急急巴巴,地,弄了个四品,员外郎,还有尤半农--” 汪直摆了摆手道:“你,你能和人家郑一清、尤半农比吗?人家都是皇上亲自看中的人才,听着,人家是人才,人才!你呢,屁,你只是狗才!是我身边的一条狗!瞧你个浓包样儿,一摊鼻涕,甩不上墙!” “哥,哥,不管怎么说,你,你,也得,也得,给我,我,弄,弄个,个,三品--”万方汪平一急,更急巴了。 汪直被他缠的没办法,说:“给你弄个三品,在我来说,也不难,可是,三品官员要上朝,你个熊样儿,急巴子,能上朝么?” 万方汪平忙说:“能,能,能上朝,我,可以,不说,少,少说,慢慢说,一个字,一个字,地,说,就,不,急巴,了。” 汪直说:“好吧,你等机会吧--”现在,他要和万方汪平研究,怎么把刘大夏手中的“水程档案”弄过来。 “还,还有,郑,郑一清,那里,也有,”万方汪平总是对郑一清耿耿于怀,要值郑一清于死地而后快。 这一提醒,汪平忽然想起一个人--李洋!说刘大夏,说郑一清,想利用“水程档案航海图”下西洋取宝,都是“莫须有”的事。他们都是文人,只是纸上谈兵而已,并且,他们现在都是朝廷命官,也不至于冒着“丢官”、甚至“杀头”的危险,去“下什么西洋”,取什么“珍宝”!只有这个李洋,他是郑一清的表弟,又是结拜兄弟,关系不一般,特别是,他本身就是一个唯利是图的商人,又有钱,又有海外关系,他要是辟开官方,私自下西洋,完全可能,不,简直是易如反掌,他要是,要是从郑一清那里,拿到了“西洋取宝图”,甚至找到“半阙密码神符”,那么,他到西洋官厂去取宝,实在是“手到擒来”的事了。哎呀,我怎么没有注意这个人呢?! 我得采取措施,我得叫他破产,对,狠狠征他的税,狠狠征!狠狠征!!一定叫他破产!叫他成为一文不名的穷光蛋!看他拿什么去下西洋取宝! 对,这次征税,应以“吴人”,也就是“苏州人”为重点,什么税监、矿监、盐监,就得在吴地广设之--李洋!这李洋不正好就是苏州人么!正好到苏州抓住他!叫谁当钦差大臣?照理应该是尤半农--他最近表现不错,先是在朝廷想了个“广设税监,惩罚奸商,以补国库”的点子,扭转了“准备再下西洋”的局面,后来,又是他奏请“重开西厂”,对我是忠心耿耿啦!但是,他是李洋的结拜“大哥”,还听说他看上了李洋的妹妹李秋月,到关键时刻,他会不会背叛我? 不怕!我汪直还能怕他!他尤半农再能,他就是孙悟空,也跳不出我如来佛的手掌心!--我叫西厂钦班千户韦瑛,监视他便了。 68 尤半农当了钦差大臣,威风凛凛地奔向苏州,专门检查税收。还未到达苏州,就有人拦路告状,说一些“税监”、“矿监”,借口收税,抢夺财物,捕杀人民,榨取钱财,限制发展。尤半农收了状子,心中好笑,向我告状?不等于“羊入虎口怨狼狠”,或者是“与虎谋皮”么!找我?咳,我比他们更厉害!没有办法,你们忘了“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现在我们大明皇帝穷了,这怎么可以?!皇帝决不允许有比他富的臣民啊!你们忘记洪武爷“吃了大户”沈万山,“民中人之家,大抵皆破”的例子吗? 至于李家,李贾伯父,李洋四弟,还有秋妹--半农对不起你们了!半农王命在身,必须大公无私,一视同仁--而且,汪直还特别交代,要重点“关照”你们!实在没有办法,休得怨我尤半农手下无情! 对不起,秋妹-- 尤半农到了苏州,顿时增设关卡,勒索客商的财物。对城内的绸缎商,竟具体规定,每台织机和每匹绸缎都要征收税银若干,特别下令:对赫赫有名的姑苏“四大机户”,要加重收税,加倍纳赋。 苏州的商贾们慌了,也有人听说这次“广设税监,惩罚奸商,以补国库”的始作俑者和钦差大臣,是李贾未来的乘龙快婿、李洋的结拜兄弟尤半农,便纷纷来找李贾。 李贾奇怪道:“能是半农么?照理,他来苏州,应当先来看望看望老夫我呀,说什么,老夫都是他的长辈呢。不会是他吧?” “千真万确!钦差大臣就是尤半农大人!”商贾们说。 这李贾本是个“万事不求人”主义者,苦苦经营多年,置得万贯家业,也算是一个“成功人士”了。现在年过半百,正想在家颐养天年,把大部份事业都交给儿子李洋去做,但现在儿子不在苏州--眼下他被众商贾缠得毫无办法,只好亲自出马,厚着老脸,去拜望钦差大人了。 李贾一乘轿子抬到钦差大人行营处,向门官说明来意,门官忙备茶侍候,请他“稍等片刻”,慌慌地进去通报。 谁知,这“片刻”至少有半个时辰,李贾坐在那里,茶喝干了,也没人来添,虽然时值六月,但屋里冷冷清清,他反而觉得背脊上抽冷风。好不容易盼来了门官,带来的却是一场空欢喜--“老太爷,钦差大人不在府内。” 李贾的老脸羞得通红,气得扭头就走。 几天后,消息传来,这位钦差大臣尤半农,不但广派钦差随从、官府差役,还派西厂太监,甚至还招募了一些流氓恶棍打手,几路进逼,共同向商民勒索。五天之内,就搜刮了商税200万两--这还只是缴入皇帝内库的数目--交入内库的只十分之一,由韦瑛交给汪直的是十分之二,随从瓜分的是十分之三,流氓恶棍向良民勒索的是十分之四。这些人,指着这间屋说“这是机房,内有织机”,这一家机户就破产了;指着那一户说“他漏税”,马上这一家就被抄家了-- 李贾听了,十分痛心,说:“这不是以无可查稽之数,用无可顾畏之人,行无天理王法之事吗。实在是天理难容啊!” 李贾又恼又怒又气,一病不起。 姑苏的“四大机户”--包括李贾一家--都关门停业了,“机房”关闭了,“机户”没有钱出资,“机工”又上哪里去出力呢,雇佣的机工失去了工作,上千人的生活受到威胁。愤怒的机工,走上街头,包围税署,打死了税吏。 尤半农大惊,带了几个随从,落荒而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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