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关键词设置:郑和下西洋后传:第七章寻档案再做西洋梦 |
57 金玉宝本想借成化皇帝之手,除掉汪直和“西厂”,现在,终于,汪直被撤职了,“西厂”也被撤销了--虽然没把汪直杀掉,这家伙也元气大丧,神气不起来了--看来,皇上还是听我的!得意之余,便把这消息告知郑一清。 郑一清听了,非常高兴,便怂恿金玉宝上奏成化帝,重提下西洋之事。金玉宝道:“大哥,你放心,我们结拜金兰时不是就说过,有福同享有难同当么--你的事就是我的事,重下西洋的事件我包了--当然须等适当时机,才能面奏圣上。” 时机终于被金玉宝等到了--有司向成化帝报告:“安南”侵略邻国,而且常常骚扰我大明边境,两国冲突不断;还有西洋的“爪哇国王”,一心想吞并三佛齐国,所以,不满大明皇帝封“三佛齐国王”王位,竟然杀了大明朝的使臣--周边动荡不宁,各藩国之间,藩国与中国之间的矛盾冲突不断,严重影响了大明国内的安定,在国际上也威信扫地、大权旁落。有失天朝尊严,我大明天子岂能容忍...... 成化与金玉宝谈及此情。金玉宝忙道:“启禀皇上,提到这事儿,奴婢想起了三保太监郑和,为说服洪熙帝保留宝船的一段话:‘欲国家富强,不可置海洋于不顾。财富取之海洋,危险亦来自海洋.....一旦他国之君夺得海洋,华夏危矣。我国船队战无不胜,应用之扩大经商,制服异域,使其不敢觊觎南洋也......’显而易见,这海洋,确实与国家的富强、与国家的安危,是联系在一起的。” 成化点头道:“朕也听说过,先帝的重臣杨溥,对海防也主张:‘鏖战于海岸,不如邀击于海外。’” 金玉宝忙跪下道:“吾皇圣明,奴婢懂得皇上的意思了,皇上要励精图治,谋求海外发展,再派人出海,像三保太监下西洋那样稳定局势?” 成化道:“朕是有这样的意思。” 金玉宝大喜:“吾皇圣明,若能派人出海,扬我国威,平定局势,则天下之幸也,则万民之幸也!”忽又扑通一声跪下,口呼:“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成化笑道:“你个小金玉宝,又耍什么鬼花样?说!” 金玉宝道:“奴婢向皇上推荐一个人才?” 成化正色道:“什么人才?当今国家正在用人之际,只要真是人才,朕是一定会重用的。” 金玉宝道:“皇上放心,绝对是个人才,而且是皇上认识的。” 成化感兴趣了:“怎么?还是朕认识的--你这孩子,有话就说,有屁就放吧,别跟我兜圈子了。” 金玉宝道:“此人是三保太监郑和--” 成化“卟蚩”一声,笑了起来:“放屁!郑和死了已经四十四年了,怎么还要朕加封他的官?!” 金玉宝道:“此人是三保太监郑和的曾孙,郑一清。” 成化诧异道:“郑一清--我不认识呀!” 金玉宝道:“郑一清是成化八年的进士,皇上曾亲自对他进行过‘殿试’,还赐他‘第二甲进士出身’的‘翰林院检讨’一职。此人才华出众,年轻有为,在翰林院闲着太可惜了。” 成化笑道:“去你的!一年殿试的进士有五六十个,朕怎么能一个个都记得呀--不过,这郑一清既是本朝大功臣三保太监之后,又是你金玉宝小子推荐的,朕相信他一定是个人才,给他一个什么职务好呢?” 金玉宝嘻嘻笑道:“干脆,皇上,你老人家再卖个人情给我,给他一个能‘列班上殿’的职务吧!” 成化笑道:“放屁!能‘列班上殿’的官儿,起码得三品了,我老人家怎么能一下子就给他一个三品官?” 金玉宝道:“皇上你老人家是天子,普天之下,谁敢不听你的呀!该耍威风的时候,就得耍威风,你就给郑一清个三品官,看京城内外,哪个敢说‘不’字!” 成化道:“敢说‘不’字的,恐怕还没有--他说一个‘不’字,我就砍他一个头,他说两个‘不’字,我就灭他九族!不过,朕也不能太乱来,这样吧,户部是个大部,就叫他当户部清吏司郎中吧--三品!明天,你就去替朕传个旨!” 金玉宝连忙跪下,替郑一清“谢主龙恩”--本来,金玉宝想把郑一清弄到兵部职方司,当个郎中,管军政、舆图、征讨、镇戍什么的,或者干脆顶下刘大夏,当个车驾郎中,管驿船、马政、贡船,以有利于郑一清再下西洋!后来考虑,项忠脾气粗暴,在他手下不大好干;刘大夏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犟头筋,不好缠;还有,已经有一个大哥尤半农在兵部当武库郎中了,再去个二哥当郎中,外人不说闲话吗!实在拿不定主意,现在皇上“乱点鸳鸯谱”,叫郑一清到户部去,也是好事。 于是,金玉宝心满意足,第二天一早便传旨,通知郑一清,去户部清吏司走马上任。此后,金玉宝又找了个机会,让郑一清得以面圣,成化帝见郑一清,果然才华出众,年轻有为,十分欣赏。 当然,使金玉宝、郑一清和尤半农,以及汪直都没有料到的是,郑一清正好是万方,也就是汪直那个急巴堂弟弟汪平的顶头上司!而且,这个消息马上就传到了尤半农的耳朵里,尤半农既感到惊讶,又有点嫉妒:他奶奶的,我尤半农求爷爷告奶奶,巴结张三,逢迎李四,好不容易才弄了个四品“武库司员外郎”,他郑一清怎么一下子就弄了个三品“清吏郎中”哪!好不气煞人也! 58 然而,事情并不像金玉宝想像的那样简单。 三天后,成化就召见汪直就此商议。汪直虽然被贬为“御马监”,但成化帝对汪直一切照旧,仍然是恩宠有加,有什么事还是喜欢和汪直商量,所以后来又升汪直为“内廷总管”。但是,这回汪直见驾却又带来了一个人--兵部武库司员外郎尤半农,成化帝考虑,这下西洋之事就属于兵部,居然也同意了。 汪直早就知道尤半农和金玉宝是结拜兄弟了,但尤半农赌咒发誓,说“一定忠于”汪总督,并且要与金玉宝等“拉开距离”。汪直说:“这倒没有必要,你还是和他们正常往来,只是,如果你忠于我,有什么情况及时向我汇报便了。”后来,尤半农不但把他知道的金玉宝的情况,连郑一清、李洋他们想“重走郑和路”、“再下西洋”的打算,也都详详细细地向汪直作了汇报,汪直吓了一大跳--他妈的,你们都下西洋,那我还下什么西洋寻什么屁的宝!只要我汪直还有一口气,我就不能让你们的企图得逞!他很感激尤半农给他送来这个“情报”,特别是他“被贬”之后,尤半农对他还是一如继往,还是恭恭敬敬仍然称他“汪总督”,经常请示汇报,令他感动,于是便打算带尤半农去见成化帝,算是对尤半农的“奖赏”。 下午,成化帝召见汪直和尤半农。 尤半农第一次这么近距离接近成化皇帝,心中感到由衷的高兴。 尤半农刚刚得知金玉宝被提拔为“东厂总督”,接着就是“西厂被撤”,汪直被贬。他想不到金玉宝竟是这等厉害!早知如此,一下子倒在金玉宝这边就好了。但他也觉得汪直不会就这么倒下--这几天,尤半农在兵部衙门,常常一人独坐,面前摆着一托盘食品,几杯酸梅苦茶,几碟瓜子点心。他反复注意那盘白瓜子和那盘黑瓜子。他一会儿抓了把白瓜子,放在案上,用手拨弄着;一会儿又抓一把黑瓜子,放在白瓜子旁边,也用手拨动着--他把那盘白瓜子看成是金玉宝,他把这盘黑瓜子看成是汪直。研究半天,尤半农发现,白瓜子番瓜子嘛,皮薄可口,清醇香脆,非常好吃;黑瓜子西瓜子嘛,皮厚籽香,分外实惠--他奶奶的,管他呢,我尤半农不图麸子不图面,图个“实惠”--汪直这会儿背时,我反而靠紧他,他一定感激我!对,人生不就是赌博嘛,我就赌这汪直吧! 现在,尤半农欣喜地庆幸自己选汪直,是选对了靠山,于是他声音宏亮、口齿清晰地朝拜:“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奴才尤半农叩见皇上!” “平身!” 尤半农站正。成化帝见尤半农一表人才,先是有了三分好感。 谈到航海下西洋经商,汪直首先转个圈儿:“启禀皇上,不知皇上对此事的看法如何?皇上的看法,就是奴婢的看法--” 成化说:“朕目前还没有看法,朕主要是听,是听你们的意见,二位贤卿可畅所欲言,即使讲错了,朕也恕你们无罪。” 见皇帝这么说,汪直胆子大了,腰杆也挺直了:“奴婢以为,航海下西洋经商,万万不可--” 成化说:“不可?愿听其详。” 汪直慌了,怎么说呢?总不能说自家想独吞海外“官厂”所藏之财宝,更不能说自己和金玉宝有隙--他把脸转向了身边的尤半农。 59 这时的尤半农,灵魂中正在进行着一场轰轰烈烈的大搏斗,脑海里正在倒海翻江。他当然知道,这一次面圣,对郑一清,对李洋,对金玉宝,对继承郑和遗志,对自己“有福同享,有难同当”的结义诺言,都有着极其重要的意义!特别是金玉宝,他不仅是“四弟”,他还是“东厂总督”,是成化皇帝的“红人”!他的意见,岂是轻易就能推翻的!而身边这个汪直呢?虽曾是自己的靠山,但现在已经犯了众怒,成了众矢之的,被贬成一个小小的“御马监”了,在朝廷当中,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小人物了--不,这个汪直,决不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小人物!不说别的,就看皇上对他这个亲热劲儿,就知道他和皇上的关系不一般!这个人,前途不可限量,且一定在金玉宝之上!什么叫“官职”?“官职”只不过是皇上口中的一句话,甚至是很偶然、很随便的一个念头而已!不好,汪直今天带我来,很明显是想考验我,是站在金玉宝那一边,还是站在汪直这一边呀!我可不能站错队!我更要卖力地表现一番才是啊。 于是,尤半农吐字清晰、朗朗上口地启奏:“启禀皇上,奴才斗胆上奏了--汪总督言之有理,航海下西洋经商,确实万万不可!首先,自古我华夏便是“重农而抑商”,老子提倡‘小国寡民,自给自足’,反对商品流通,利润剥削。孔夫子‘以农为本’、‘耻于言利’,法家也是,商秧‘重农抑商’、苟子‘把农业当成财富的本源’。韩非子还把“商人”列为“危害国家社会”的“五蠹”之一。” 说到这里,尤半农停顿了一下,见成化皇帝给以赞许的目光,便接着奏道:“再者,我《大明律》清清楚楚地规定,私带货物出海交易者,杖一百,把军器和人口等运往海外者,绞首刑。二桅以上大船,也被禁止建造--我朝历来主张‘海禁’,就是由于,所谓‘航海经商’,实际就是海盗活动,‘商兼海盗’,当然可获暴利,这巨大吸引力,方使东南沿海商民舍生忘死,趋之若骛,成千上万人出海参加‘海盗亦商’活动。有些地方出现了‘连村’、‘满海’参加海上贸易活动的盛况。海盗的亦盗活动也随着亦商活动的开展而更加活跃起来--所以,太祖皇帝圣意,因‘航海经商’难与‘海贼’区别开来,故而实行‘海禁’。再者,这些商人往往不安本份,尤其是海上经商,不像农业生产那样被固定于一地,‘实难控制’。且从商者不是分散地从事劳动。而是相对集中地进行生产活动,容易‘啸聚生叛’,绝没有固定于土地的农业生产者那样易于驾驭,‘不服德教,且与蛮夷相通,危及教化’啊。” 成化帝见尤半农侃侃而谈,言之成理,便微笑道:“尤爱卿这么一说,航海经商就一点好处也没有了吗?起码,能促进商品发展,加强近海防卫,肃清海盗,通过海上优势,以和平而不是征服的手段,来达到天下共主吧?” 尤半农见成化帝称他“尤爱卿”,明白成化帝对自己的见解还是很欣赏的,便巧妙地周转道:“禀皇上,皇上所言都是千真万确的真理。奴才只是听别人说,三保太监下西洋,即使是航海经商,朝廷也并没有错,海航的中断,是因其不是‘公平交易’,朝廷耗资巨大,因之‘库藏为虚’,耗费大量人力财力,得不偿失。加之京都北迁,国家心脏北移,‘防卫中心’变化,国家安定,已经‘万国来朝’,于是海航地位下降了。再者,我中华是农业国家,商品不多,不需要海外市场;版图大,不需要开拓新疆土;人口多,也不缺劳动力。作战和占领新土地费钱又费事,若打了败仗更是得不偿失,不如保境安民,和平相处,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还有人研究,内陆大众能因为国家向海上发展而获益吗?国家又能从海上得到什么财富或力量?何况有许多勾结海外势力,挑战朝廷的例子。守势封闭,反而方便对内控制,一心对外.....” 奏到这里,尤半农见成化帝打了一个呵欠,忙嘎然而止。只听得成化帝问道:“尤爱卿现居何职?” “奴才现在兵部武库司充职员外郎。”尤半农诚惶诚恐,他知道决定他命运的关键的时刻到了。 “兵部?武库司?还只是个员外郎?”成化帝早把他亲自任命尤半农为“员外郎”这事儿忘得一干二净了。 “是,”汪直插话道,“启禀皇上,尤员外郎任职已经好几年了。”--汪直明显是在说慌,其实尤半农任这个员外郎才半年不到。 “好几年了?”成化沉吟了一会,说,“国家正在用人之际,这样吧,从明天开始,你就升任‘武库司郎中’。” 这突如其来的升迁,连一贯沉着镇静的尤半农也意想不到,他竟一下子惊呆了,汪直踢了他一脚:“还不快快谢恩!” 尤半农忙“卟通”一声跪下,连连叩头:“谢主龙恩!谢主龙恩!奴才尤半农谢主龙恩!” 60 成化回到乾清宫,还一直在想,昨天金玉宝讲的很有道理,可今天汪直尤半农讲的也很有道理呀!成化早先就听人说过,海上多的是机缘宽容,少的是规律本分;多的是变怪风险,少的是层级制约;多的是个体创意,少的是礼教原则。而且中华大地依靠海洋生活的人很少,也没有大量捕鱼为生的“渔民”,或专门从事海上经商的“商民”。没有形成政府的主要经济收来源。还有,我们的军事主要威胁来自内陆,把大海看成了国家安全的天然屏障,有了茫茫大海,就不可能有大规模的入侵。 成化也知道,终止郑和再下西洋,有政治上的原因,其中牵涉到内官与外臣之间的权力斗争,内官一向因皇帝的信任,而包办海上活动的利益,外臣若能停禁海上贸易与航行,将可打击内官的财路。加之大运河漕运的兴起,蒙古国外患须优先处理等,终于使大明的海运没落...... 成化还是拿不定主意。但财政危机,国库空虚,却是迫在眉睫:前日,户部尚书、大学士商略上疏,累朝所积金银,七窖俱尽,只剩其一,连皇宫周转都发生困难了--这个问题不解决不行,然而--成化帝一急,牙疼病又犯了,只好决定明天再议。 次日早朝,成化帝上殿,百官谢恩。谢恩已毕,商略又上“国库空虚”之奏章。成化令商略退朝以后,到乾清宫再议。 商略到了乾清宫,东厂总督金玉宝、内廷总管汪直等,早已在等候着了,商略皱了皱眉头,但也无可奈何。 皇帝来到,令商略又说了一遍,这才开始议论。 金玉宝上奏:“启禀万岁,奴婢以为,当前国库空虚,宜开源节流,且‘开源’要在‘节流’之上--我中华大国,该花的钱,还得花--” 商略狠狠地瞅了金玉宝一眼,心中迸出6个字:谄媚,无耻,小人! 汪直“哼”了一声,他妈的,这一套是我汪直玩剩下来的--今天,我倒要看看,你这个小小金玉宝,能在皇上面前玩什么猴?! 成化听了,却十分高兴:“金爱卿言之有理,我堂堂中华天子,就要有天子威严,总不能像小国寡民一般--金爱卿继续道来!” 金玉宝道:“开源,当务之急就是‘集资’、‘筹款’。而本朝‘集资’、‘筹款’,又尝以‘海外经商’的形式出现--” “慢!”商略的怒火压制不住了,奏曰:“启禀万岁,本朝自太祖开创,一向主张‘禁海’,开‘海禁’倡‘海外经商’,万万不可!” 汪直暗自叫好!太妙了!有商略这老东西当炮筒子,轰他妈的金玉宝,就不用我汪直再费煞苦心了,我只管站在一旁,“坐山观虎斗”可也。 但成化向商略摆了摆手,道:“商爱卿休急,且让金爱卿奏完。” 金玉宝慢悠悠地说道:“不错,洪武爷是‘禁海’,但洪武爷的‘禁海’,只是剥夺民间商贾的出海贸易权。洪武爷同样看到海外贸易是国家一项重要财政来源。早在登基之初,就决定不让海外私人经商,只让皇家着手经营。” 商略蚩之以鼻,道:“危言耸听,有何根据?” 金玉宝不慌不忙地继续说:“其证据:洪武爷刚一登基,就为日后‘出海宝船制造’所需的油漆作出了筹划--洪武爷下令‘于朝阳门外蒋山之阳,建立园圃,广植棕、桐、漆树各数千万株’--三保大人下西洋船只,多由南京龙江宝船厂建造。该船厂拥有的四百多户工匠,‘皆洪武永乐间,取之于江西、福建、湖广、浙江、南直隶、滨江府县熟于造船者。’其准备工作,达二十年之久。永乐帝登基之后,有蒙古人企图吞灭我朝,‘恢复大元’,永乐帝准备与之决战,但缺少资金,于是,便急派三保大人郑和,率领一支庞大船队‘出海经商筹款’--如果不是洪武爷提早为之筹划,那么,三保大人的宝船,很难以仅为二年短促的时间,就能成行的,也断难会有如此庞大的规模,如此齐全的装备,而扬帆远航呢--” 商略听了,连连摇头:“海外通商,会带来麻烦。再者,像三保大人远航沿途所经的‘西洋’国家和地区,大都民智未开,文化落后。纵有贸易往来,难称有利可图。相反,却是让国家耗费巨资,以致国库空虚。所以,三保大人去世之后,国家财力便难以为继了。海外通商,得不偿失--海洋何价值之有?” 金玉宝道:“据查,本朝由海外中国人汇入的侨汇,每年即达1000万两白银以上,而大明全国的岁入,从未超过400万两--所以,本朝要想富裕,还是得重视海外通商啊。” 成化见汪直在旁,一言不发,便问道:“他二人意见不一,汪爱卿意下如何?” 汪直道:“我大明朝国家富强,文化进步。朝廷关注政治稳定,并非海外贸易区区商业利益--” 成化一摆手:“不要说了,朕意已决,下西洋通商之事,可以考虑--但此非小事,要做充分的准备--三保太监郑和下西洋,共7次之多,其船队参与人员,及所历国家的‘官方正式档案’必然极多--这样吧,汪直传旨,着令兵部尚书项忠,索取‘郑和出使水程档案’见朕。” 61 汪直傻了眼,这是怎么一回事?成化皇帝居然答应考虑“下西洋通商”啦?现在他就要索取航海资料了?那我该怎么办?我父亲说的“西洋官厂”的那些财宝怎么办?那我以前所花的一切功夫岂不都白费了?这官方的材料一定比我多狠了,我得弄过来才好,我有资料我站主动,他们没有资料,不知哪年哪月才弄出头绪来呢--资料在兵部?项忠是我的死对头,不可能帮我的忙,对,还有尤半农,尤半农现在是武库郎中,得叫他把那些资料偷出来..... 不过,成化皇帝叫汪直去兵部传圣旨,是汪直非常开心的事--好吧,项忠你个老小子,见了圣旨,看你还那么横,那么能吧! 汪直领了圣旨,骄横地来到兵部衙门口,就不走了,喝令门官:“着兵部尚书项忠,赶快出来接旨。” 项忠赶快领着兵部大小官员跪在汪直面前,高呼:“万岁!万岁!万万岁!” 汪直高举着圣旨,看项忠老老实实地跪在那里,一动也不敢动,心中得意洋洋,有意识地停了好半天,这才宣读道: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圣旨下 为查下西洋诸事,着令兵部尚书项忠,于三日后,带兵部所存之‘郑和出使水程档案’交见朕,钦此。” 汪直宣罢圣旨,交与项忠,又叮嘱道:“皇上对此事,很为重视,项大人须仔细整理,以小心为妙!” 项忠冷冷地道:“谢谢汪公公关照!”说完,即转身,将圣旨高举,供于大堂,把汪直凉在一边,再也不招呼他了。把个汪直气的直咬牙。 62 于是,兵部尚书项忠,急令兵部库吏李山,入库检察旧案--这“郑和出使水程档案”卷秩繁多,数量庞大,目标明显,本是件“手到擒来”的事,项忠高坐兵部大堂,喝着茶,等着李山--这可是皇上安排的“钦案”,又有汪直介入,如办不好,汪直不使坏才怪呢!所以,项忠特别注意该案,怎敢怠慢! 一杯茶喝完了,李山没来;又一杯茶喝完了,李山还是没来;一壶茶都喝完了,李山还是没个人影儿--项忠急了,他娘的,这狗娘养的这么会磨洋工!于是,大吼一声:“来人--给我把李山这个狗娘养的抓来!” 不一会,李山来到兵部大堂,朝项忠“扑通”一声跪下。 “水程档案呢?”项忠见李山空着手来,就有点不祥之感。 “项,项,项大人,卑职,卑职,该,该死--” “李山!你他娘的什么时候变成急巴了?!说,你狗娘养的好好的说,‘郑和出使水程档案’呢?” “项大人,卑职亲自放进库里的,一大堆,仓库门用两把大锁锁得好好的,前些时还看见的,谁知,谁知,现在,竟找,找,找不到了--卑职该死!” 完了!完了!项忠满脑子都跳着这两个字,这下子完了!交不了差,皇上怎能放过我!即使皇上放过我,汪直那狗娘养的又怎么能放过我!想到这里,项忠气极了,站起身来,指着李山的鼻子,怒吼道:“死,该死!你早就该死了!可现在你想死,又有什么用!我问你,你,你他娘的李山,成天是干什么吃的!” 李山说:“我,我--” “还我,我,我呢,--我问你,你身为库吏,是怎么管理的?藏在库中的案卷,怎么能失去?是不是你没保护好,被蛀坏散失了?” 李山连忙否认:“不,不是--” “那就是你‘窝’藏起来了,是吧?你他娘的,快说,你究竟把水程档案‘窝’藏到那里去了?” 项忠越说越气,越气越想狠狠地揍这李山一顿,忽然想起背后墙上挂了一根皮鞭,他猛地一转身,举手从墙上取下皮鞭,拎在手中,一下子冲到李山的面前,“叭,叭”朝李山身上,挥了两鞭! 李山顿时感到身上火辣辣地疼痛,但是他不敢叫疼,只是一个劲地说:“卑职该死,卑职该死!” 项忠只好放下皮鞭说道:“想死?没那么便宜!滚!给我再去寻检,限你两日内,将‘水程档案’找齐,否则严惩不贷!” 心急如焚的项忠等了两天,第三天早晨,李山终于笑容满面地来了:“启禀项大人,‘水程档案’找到了!” 项忠大喜:“太好了,速取来,让本官呈送皇上!” 李山道:“大人容卑职禀报。卑职回去以后,找了两天两夜,也没有找到。正在一愁莫展之时,巧遇车驾郎中刘大夏,刘大人说,是他将‘水程档案’取走了,项大人如需要,可直接找他。” “刘大夏?他一个车驾郎中,取这‘水程档案’干什么?”项忠奇怪。 “刘大人说,他的车驾司,掌皇家的禁卫、仪仗、车辇,而且,还兼管驿船、马政、贡船呢,‘郑和出使水程档案’,正是他掌管的范围,他,他没经过卑职,就,就,就擅自取走了--” “唔,刘大夏是兼管驿船、马政、贡船,这‘出使水程档案’,他是有权调用的--哎,你要接受教训,以后仓库要严定制度,严加保管,严格登记,不能再失职,一问三不知了--好吧,你可以走了。” “谢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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