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关键词设置：郑和下西洋后传：第六章设西厂汪太监猖狂 |
５２
郑一清回到翰林院，当他的“检讨”一职，只是探讨些陈腐旧事，十分清闲。因此，他平时经常在“三不老胡同”郑府他自己的住处，和朱勇一起，研究下西洋的档案资料。有时，也到金玉宝常去的“高升茶馆”走走，一起谈论，如何将先曾祖郑和之航海盛事发扬光大，金玉宝对此也很感兴趣。
不久，李洋和妹妹李秋月，也带着绸缎货物，来到北京，住在郑府旁边的“万来茶馆”，两家自然经常往来走动了。郑一清见了李秋月，还是“表妹表妹”地叫着，好像以前从来没有发生过什么尴尬之事一般，秋月也“表哥表哥”地称呼郑一清，两人关系逐恢复正常。秋月无事，常到郑府郑一清的书斋，帮助郑一清研究档案资料，女儿家心细，常发现一些航海要点，并对一些航海细节，提出重要意见，郑一清很是佩服。
李秋月经常挂念着尤半农。但尤半农当了“兵部武库司员外郎”之后，与汪直贴得近了，又得知汪直与金玉宝不和，他权衡利弊，决定与金玉宝拉开点距离，便也与郑一清很少见面。一次，尤半农路过万来茶馆，巧遇李秋月，两人目光一碰，十分惊喜，匆匆来到茶馆后李秋月的小房间。刚坐下，尤半农就搂住李秋月狠狠地亲起来－－尤半农回到翰林院之后，为了自己的仕途腾达，一向很注意自己的小节，始终没与女人往来，竟有点如饥似渴了，现在有了机会，当然不放过了。亲热了一会，李秋月又倚在尤半农的怀中，仰着红里透白的粉面，睁着一双水汪汪大大眼，一往情深地问：“尤兄，你当了大官，不会忘了秋妹吧？”
尤半农又吻了一下秋月，道：“不会，不会，我跟你哥是结拜兄弟，有福同享，有难同当，怎么也不会忘了秋妹呀。”
李秋月还是不放心，说道：“我是问你会不会变心？”
尤半农愣了一下，看到李秋月期待的目光，又勾起了他与她的那段风流韵事－－啊，这么漂亮的姑娘，对自己是这么忠心衷情，这么单纯的姑娘，对自己一往情深，实在是自己的幸福啊，忽然激动起来，又抱住秋月道：“秋妹，秋妹，我的好秋妹！半农决不会变心，决不会－－苍天在上，如果半农有半点变心，死在乱刀之下－－”
李秋月连忙用小手堵住了她的“尤兄”的嘴。
果然，几天后，尤半农便托人去苏州，向李贾提亲。李贾当日和尤半农初次见面，便留下了好印象，现在尤半农要求当他的乘龙快婿，李贾夫妻都很高兴，庆幸女儿秋月有了一个好归宿，当然一口答应了。
从此，尤半农才继继续续地与大家往来，四兄弟也终于见了面。
一日，郑一清忽听说金玉宝荣升“东厂”总督，连忙四处打听。
５３
进过翠花楼以后，成化帝总觉得继晓的淫药，竟不如一个妓女的手指，对继晓渐渐失去了兴趣，时不时把这个意思透出。汪直大喜，又叫万方献淫书《房中术》，成化阅后，与汪直一起观看，嬉笑不止。
二十一年元旦，成化皇帝受贺退朝，午膳甫毕，忽闻天空有巨声，自东而西，仿佛似霹雳一般。
成化帝走出宫门瞻望，只见天空有白气一道，曲折上腾，复有赤星如碗。从东向西，轰然作响，不禁为之悚惧。是夜，心神一直不安，第二天临朝后，即诏群臣详陈阙失。吏部给事中李俊，应诏陈言云：“继晓为恶，民怨沸腾，这才天庭震怒。”
成化也觉有理，方把国师继晓，革职为民。
但梁芳、鲍石等太监，还是执迷不悟。成化十二年，这帮太监又迷上了一个叫“李子龙”的江湖术士，这妖人常妖言妖服，盅感市人。梁芳、鲍石等，却非常敬信他，还斗胆包天地带李子龙入宫游玩，并亲自当向导，带李子龙登上万岁山，还时常密谋“过过皇帝瘾”。没想到这件事被汪直的部下闻知了，汪直预先秘密告知成化帝。
成化帝一听，这还了得！乱七八糟的闲人都能进入皇宫，登上万岁山，那我这个皇帝的安全还能有保证吗？但是，这案子牵涉梁芳、鲍厂这几个宫中大太监，还是谨慎从事为好。于是，他命令汪直换下太监的衣服，带着一两个锦衣卫校尉，秘密地到皇宫外去刺探察看，然后直接向他汇报。
汪直得了圣旨，哪能不卖力！带着两个便衣，从早到晚，辛辛苦苦，秘密寻访。不几天，便领着人诱捕了李子龙，连忙面见皇上。
成化见汪直双眼都是红丝，问道：“逮到的刺客都审明了没有？”
汪直道：“回皇上：逮到的活口李子龙等，奴才审问，起初他们抵死不说，后来熬刑不过，这才招认，是鲍石、郑忠、韦舍等带到万寿山的。”
成化一挥手：“统统斩首示众。”
５４
是夜，成化忽觉自己遭江湖术士李子龙追杀。又听见兵部尚书项忠问属下诸人：“我欲出兵截堵李子龙，各位以为怎样？”一个道：“李子龙埋伏的兵马，共有三万多人，我等所带部属不过二千来人，还不到对方的一成，恐是寡不敌众。”项忠沉思良久，未下决断。成化慌急，大骂项忠道：“逆贼项忠！你不见李子龙派兵在追杀朕吗？快来救驾！否则朕命休矣！”却见项忠骑着马，只是在远处微笑，就是不冲杀过来，成化大怒，一下子醒了，原来是南柯一梦。
成化这下子恐惧骇怕了，第二天上朝，便一面嘉奖锦衣卫，一面埋怨东厂“总督”尚铭工作不力，将其停职，听候处理。当时御史大夫戴缙正在近旁，便问道：“戴缙，你以为如何处理此事是好？这东厂还要不要设？”
戴缙道：“圣上天资聪明，高瞻远瞩，见事比臣子们高上百倍。奴才也考虑过此事，总觉得，设有设的好处，不设也有不设的好处，心中好生委决不下，接连几天睡不着觉。后来忽然想到一件事，登时放心，昨晚就睡得着了。原来奴才心想，皇上思虑周详，算无遗策，满朝奴才们所想到的事情，早已一一都在皇上的料中。奴才们想到的计策，再高也高不过皇上的指点。奴才只须听皇上的吩咐办事，皇上怎么说，奴才们就死心塌地、勇往直前的去办，最后定然大吉大利，万事如意。”
金玉宝一听，恶心之极，暗笑：“满朝文武，做官的本事谁也及不上这个家伙。此人马屁功夫实在到家了。”
成化皱皱眉头，说道：“我是叫你出主意，可不是来听你歌功颂德的。”
戴缙磕头道：“圣上明鉴：奴才这不是歌功颂德，的的确确是实情。自从得知李子龙偷入宫帏的讯息，奴才日夜担心，思索如何应付，要有必胜之道，总是要让主子不操半点心才是。可是想来想去，实在主子太圣明，而奴才们太脓包，我们苦思焦虑而得的方策，万万不及皇上随随便便的出个主意。圣天子是天上紫薇星下凡，自然不是奴才这种凡夫俗子能及得上的。因此奴才心想，只要皇上吩咐下来，就必定是好的。就算奴才们一时不明白，只要用心干去，到后来终于会恍然大悟的。”
成化一挥手：“别说了，说了半天，等于没说。：
众大臣听了，心中都暗暗骂他无耻。
于是，成化正式公布，金玉宝接任东厂总督。
５５
郑一清正想找金玉宝询问，却又听说，成化帝已决定，在灵济宫前设立“西厂”，以与原有的“东厂”相区别。西厂从锦衣卫中选拔了一百多名善于刺探隐事的官校，令汪直为“总督”主持其事。
那日，成化对汪直道：“你功劳是不小，可你这个‘西厂总督’的官，权也够大的了，朕总不能封你为王呀！”
汪直忙道：“奴婢有什么功劳？一切都是托赖皇上洪福，所有功劳都是皇上自己的。可惜皇上不能封自己的官，否则的话，皇上该当自己连升三级才是。”
成化一阵大笑，说道：“别尽说好听的－－你好好侍候朕是了！”
“西厂”于是别张一帜，所领官校人数，比东厂加倍，因此其声势竟出于“东厂”之上。汪直心腹韦瑛，原职隶属“东厂”，现在有了西厂，当然到汪直西厂这边来了，汪直封他“千户”之职。
从此，成化帝欲侦察知晓宫内宫外事件，便令汪直派迁西厂校尉，私行出外，查察官民举动，严防造反。于是，整个大明社会，不论大小朝野政事，还是民间街谈巷语，都处在西厂的监视之下。
郑一清知道，这汪直在成化帝面前算是“红得发紫”了－－即使如金玉宝，虽为东厂新任总督，在成化那里，也一时插不上话，哪敢谈及什么“下西洋”之事呢？
这时候，又出了一件事－－建宁卫指挥杨晔，本是已故少师杨荣的曾孙，也算是名臣之后了，因被人诬告，与父亲杨泰一起逃到京城，藏在姐夫董与家，董与和韦瑛相识，于是请求韦瑛帮忙。
这韦瑛，假装答应了董与的请求，实际上却想借机发一笔横财。他跑到汪直那里，报告说杨晔之祖曾随郑和下西洋，有百万家财，从前曾杀过人，而且还将要招纳亡命之徒下海当海盗。
汪直闻报大喜，立即命令手下士卒去将杨晔、董与抓起来严刑逼供。
起初，杨晔、董与二人还不服，汪直大怒，下令使用“琶”刑，打得他二人四肢关节破断粉碎。杨晔昏过去又醒过来好多次，终于挺受不住，屈服了，承认自己的钱都藏在叔父杨士伟家。
杨士伟官任兵部主事，本是二品要员，汪直也不奏请皇帝批准，便将杨士伟逮捕下狱，还将他全家老小及其奴仆们都抓来拷打了一顿。
后来。杨晔被虐待而死在狱中，其父杨泰判了死刑斩首，杨士伟被降了官，其他几个官员也都无缘故地被牵连进来，最后，汪直又派韦瑛去抄了杨晔的家。
此时此刻，郑一清还敢再多话么？！
５６
谁知五个月后，事情有了转机，“西厂”又被撤销了，金玉宝的“东厂”又吃得开了－－郑一清在金玉宝身上看到了一线曙光。
这是由于西厂开设不到五个月，汪直便无事生非，掀风作浪，兴起好几次大狱，所有冤死的官民，不计其数。三品以上京官，凭汪直一句话即可逮捕下狱；宣府、大同等重镇的守臣，汪直有时能命人同时抓捕枷铐好几个，搞得人人惊惶不安。
朝廷诸臣，虽然都侧目怒视，但没有人敢发言弹劾汪直的，只有户部尚书、大学士商略敢抗疏上奏，言：“近日伺察太繁，政令太急，刑网太密，人情疑畏，”“望陛下断自宸，革去西厂，罢汪直以全其身，诛韦瑛以正其罪”。
成化帝览疏后，大怒道：“危言耸听！朕用汪直，觉得他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内监，难道就能危及天下了吗？”马上命令内监怀恩，传下圣旨，上门去责骂商略。
商略并不慌忙，正色对怀恩说道：“自古朝臣不论大小，即使有罪，也应当请旨，由皇上决定，然后逮问。汪直竟敢擅自逮捕三品以上京官，是第一桩大罪。大同、宣府，是边疆守要之地，守备官非常重要，岂可一日偶缺？汪直擅械守备官，多至数人，是第二桩大罪。南京系祖宗根本重地，其留守大臣，汪直竟敢擅自搜捕，则第三桩大罪；宫中内外大臣，汪直随随便便地说提拔就提拔、说处罚就处罚，说调动就调动，也太随便了，这是第四桩大罪－－不把汪直和他的西厂撤销掉，国家哪能不危险呢？”
怀恩是个比较正直的人，他听了商略这侃侃直陈和数语分析，明白了事情的严重性，惊得大张着嘴，舌头也缩不回去了，当即回到皇宫之后，一五一十地上奏成化帝。
成化皱起了眉头，这商略老臣讲的确实是有道理，小汪直也是太猖狂了，仗着我宠他，就胡作非为，这么下去，时间一长，免不了有些大臣背后会生“贰心”，有些百姓急了想谋反，那怎么办呀？可是，这汪直也确实太能干了，为我立了许多大功，一下子撤掉他，真有点舍不得啊。
正在犹豫，兵部尚书项忠又率领大小“九卿”众多大臣，联名要求皇上一定要严劾汪直。
成化帝看众位大臣来势汹汹，似乎要拚命了，真有点生气，便找来金玉宝商量。金玉宝求之不得，呵呵，你他妈的小汪直也有这么一天了，想跟我金玉宝斗，你还差点火候！便恳切地对成化帝说：“启禀皇上，奴婢斗胆把朝廷，好从一比－－只是不敢说。”
成化道：“比什么？恕你无罪，快说。”
金玉宝道：“诸大臣好比一群听话的绵羊－－皇上好比牧羊者。”
成化哼了一声道：“什么听话的绵羊！？都快成好斗的野山羊了！不好放，乱窜－－气死朕了！”
金玉宝道：“皇上，这大臣为什么从绵羊变为山羊呢？依奴婢这笨见识，全是因为羊群里有了狼呀－－一群锦羊，正在吃草，忽然发现自己旁边那只平时很温训的羊，竟然变成了恶狼，且张牙舞爪地向自己扑来，能不急吗？狗急了跳墙，兔子急了还咬人呢，何况是长着两只角的羊！”
成化问：“狼，谁是狼？”
金玉宝道：“就是这个汪直呀！皇上，这汪直可是一匹中山狼呀－－古人便说过：‘直系中山狼－－”
成化道：“错了！是‘子系中山狼’！”
金玉宝道：“反正差不多！古人说：‘子系中山狼，得志便猖狂！’这汪直眼下得意忘形，便张牙舞爪地向臣民们扑来了。而且－－”
成化道：“而且什么，你他妈的快说！”
金玉宝道：“而且－－皇上恕奴婢无罪，奴婢才敢说！”
成化道：“好，好，朕恕你无罪！”
金玉宝道：“奴婢想起了‘东郭先生和狼的故事’，东郭先生救了中山狼，猎人来找中山狼，他又保护了中山狼，可是，等猎人走了之后，这中山狠却要吃东郭先生了，皇上您－－”
成化道：“你他妈的说朕是东郭先生是吧？”
金玉宝忙道：“奴婢不敢说－－”
成化道：“那你说说，怎么处理这汪直吧？”
金玉宝道：“这还不容易－－给他一刀，斩首示众，以警效尤！不，给他两刀，三刀，千刀万剐，诛九族，不，诛十族！”
成化道：“别说了，你他妈的和汪直有多大的仇啊？”
金玉宝道：“启禀皇上，奴婢和汪直，都是皇上的奴婢，就跟一家人一样，是一点仇也没有的－－奴婢这是就事论事，为民请命。”
成化一挥手：“你跪安吧！”
金玉宝走后，成化想，金玉宝这孩子讲的也有道理，这汪直也确实有点像中山狼，不过，不过，朕的许多私事还得找他去办，朕如果再想到宫外去解解闷儿，另找别人又太麻烦了。再说，他又是万贵妃跟前的红人，得看看万贵妃的面子－－对，打狗还得看主人面子呢－－留他一条狗命吧。
于是，第二天，成化帝下令撤销“西厂”，以平众怒，令汪直仍归“御马监”，调韦英戎边卫－－中外大悦。
但过了不几天，成化又升汪直为“内廷总管”－－嘿！朕皇宫内廷之事，你外臣总不能过问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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