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在那些恍恍惚惚的记忆里,阳光总是那么的好。四周的空气中弥漫着温润的气息。颜小朵经常做的事就是懒洋洋的滩在吱悠悠的床上,然后睁着干干的眼睛索取着一切。角度很好,通过水榭,从这里恰好可以观摩到整个湖面。尤其岸边的一簇簇突兀的竹林。在片片雪花的映射下波光粼粼的,像淌不完的辉煌恣意翻滚。竹尖矗入云霄。柔柔的云朵一旦触碰到它的利端便会被无情的割破。那道道明媚的伤口触目惊心地散在铅灰色的桎梏里,在刺骨的风中来回荡漾着激情。
清晨的太阳总是舍不得露出通红的脑袋,只是在地平线的边缘处暗涌着一圈一圈泛着微红的冠冕。像经历雪花千万次洗礼而终究驾临的小幸福。
颜小朵很早很早就从暖烘烘的被子底下爬了出来。她穿着一身带有花边的大睡袍呆呆地矗在门前。她一边呵出美丽的白色雾气,一边把白嫩的小手紧紧地贴在润满了小水珠的木门上,晃来晃去的。接着她便透过门缝的小视窗窥视着这个下着雪的湖面。她是喜爱冬天的,尤其钟爱那些从天堂赶来的小天使,晶晶莹莹的,闪烁有着动人光泽的笑脸。
那个飘着雪花的早晨,颜小朵拖着大大的睡袍一踮一踮地晃到了门边。门懒洋洋地开了。刘云的脸就在门口,他咧着嘴不自然地说:“下雪了。下雪了。我们出去看雪吧。”颜小朵先是吃了一惊,然后迅速地低垂下黑黑的脑袋,似乎不敢直视刘云的眼睛。她直视把视线悄然地埋在她长长的刘海后面。颜小朵涨红着脸,脑袋微微抬起来。她看到刘云的双手藏在身后,笑得邪气盎然。然后突然从身后揪出一只纸鸢。那是多么好看的纸鸢呵。一段一段的小花带,斑斓绚丽得耀眼,像一条小花蛇一样的可爱呵。
颜小朵正瞪着欣喜的眼睛出神,刘云便闪电般地把它挂在了她的手腕上。颜小朵张着大大的嘴巴楚楚地凝望着刘云,有点受宠若惊。她似乎不敢相信这期盼已久的小幸福正悄然无声地降临在她的喘息间。
这是真的吗。真的吗。这是刘云送给我的纸鸢。这是他第一次送我的礼物呵。
在斑斓而艳丽的纸鸢的映衬下,颜小朵白皙的脸像扬花一般一层一层地润染上绯红色的光泽。瞳仁明亮得可人。 刘云拉着颜小朵的手。 他说,走吧。
二.
我想起似乎是在很久很久以前。那天在沉沦着大片大片云朵的天空下,在玄武岩构成的长安城中央,我情不自禁地伸出五指,含情脉脉地凝望着轻盈的小雪片在我干干的手掌上不停地跳跃,融化,然后消失。
我清清楚楚地记着那些关于长安城飘雪的日子。接着我释然地环顾四周。皑皑的大雪覆盖了一切。那棵小时候的雪松抖落着一身晶莹的尘埃。雪松下,浮现了蝶渊的身影。她默然地凝望着我的脸,挤出一丝淡淡的笑,她说,下雪了。雪花纷纷扬扬的。渐渐的,渐渐的,蝶渊的身影在雪花中模糊了。她不再是那么伟岸了。很多年以后,她老了。而我却感觉到她是在一瞬间苍老的。
迎着淅淅沥沥的雪片,蝶渊笑容可掬地向我走来。亲吻着我的额头。说,云儿,你长大了。你终于长大了。然后发疯地大笑起来。
我沉默了许久,不知所云。
三.
我叫流云。
童年是在长安城里度过的。从开始有记忆的那一天起,我的生命中就只有一个人的影子,我们相依为命。那是蝶渊。我总是在想该如何微妙地去诠释这个女子,这个演尽人间世俗的女子,便是我的母亲。而蝶渊却暧昧地让我叫她,蝶渊。从很小的时候起,蝶渊就一直喜欢呆呆地凝望我的脸。她总是一面亲吻我的额头,一面含着眼泪对我诉说,云儿啊,云儿,你要快些长大。快些长大。
我从来都不清楚我的身世。就像我从不清楚我手中的剑为什么叫做长吟一样。那是蝶渊送给我的剑。当它沉甸甸地落在我手掌心的刹那,我听见一阵阵撕心裂肺的悲鸣。穿越我的胸膛,刺痛我僵硬的心脏,引起一片深广寒栗的回音。
蝶渊告诉我,那是长吟剑的哭泣。
我说,为什么。
没有什么原因,这是没有来路的痛楚。
生生灭灭,逝者如斯。蝶渊一字一顿地把这几个字刻在我懵懂的心里。并且告诉我,这是天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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