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是北方的特产,雪是冬天的结晶,雪不但是大自然的壮丽景观,雪还是人类圣洁心灵的化身。只要一到冬天我就会不由自主地想起雪,想起故园的雪。
在我们家乡,每年冬天都会下雪,小雪是不太起眼的,也不觉得新鲜,冬天又冷又长,每天凄风苦雨,天寒地冻,一片萧条,很令人感伤。这样的日子往往十天半月都在阴阴雨雨中度过,叫人心里头郁闷难撩,而就在令人欲生欲死冷得发毛地度过了一个漫长的冬夜的时候,一觉醒来,突然发现外面银装素裹,白雪皑皑,这份惊喜不亚于天上掉了陷饼,兴奋的心情不可言喻,真是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大家便一改往日的慵懒,一骨碌爬起来,不顾寒冷,扑入雪中欢呼雷动,奔走相告。然后漫山遍野地疯跑,或者打雪仗,或者飞雪撬。有时碰到好年头,一连下几场大雪,那才过瘾呢。
小时候,冬天一到就盼着下雪。特别是寒冬腊月,随时都有下雪的可能。记得有一年冬天连续下了三天三夜的雪,积雪有一尺多高,是我记忆中最大的一场雪。那天彤云密布,外面不停地下雨,北风呼呼地叫,天气特别冷。学校里没有暖气,我们冻得琴琴发抖,因为是期末考试,也没人敢迟到,考虑到快放假了,大家都很高兴。就在我们交完考卷正准备回家取暖的时候。雨停了,窗外突然下起了冰雹,只见操场上到处是跳跃着的小冰球儿,就象有人在天上撒米粒一样,院子里、公路旁、大树上,到处是顷泄而来的冰雹,细看真有大珠小珠落玉盘,间关玉女花底滑的味道,屋顶上噼噼啪啪地响,那声音齐唰唰的,听起来好温馨,好怡人。
我们异常兴奋,一个个冲出教室,来到操场上,大家欢呼着,跳跃着,有人张开嘴巴、有人脱下棉袄,有人取下帽子,有人撑开双手,都想多装些雹珠儿。冰雹掉在地上,很快就冻结,眼见得越落越厚,人踩在上面又坚又滑。老师们站在教室门口,边看边说这是下雪的征兆,一会儿,天上果然纷纷扬扬飘起小雪来,渐渐地,越来越大,那一片片雪花圆圆的、薄薄的,从空中悠悠荡荡,飘飘洒洒,转眼间,路上、房顶、村庄、远山,整个世界都笼罩在漫天的是雪花之中,慢慢地,世界变白了,变成了银灰色,地上象是铺了一层地毯,厚厚的,暖暖的,人踩上去叽叽咕咕作响。大人们也不铐火了,都从屋子里钻出来笑着迎接大雪。
一年难得见到几次大雪,大人们的兴奋之情自然溢于言表,更有人情愿在雪中骑车赶路,或挑水干杂活,瞬间,他们头上、身上就披上了一层棉絮。而对我们来说更是双喜临门,一边是放寒假了,准备过年了,暂时抛去了上学的烦恼;一边是下雪了,可以赶在雪天尽情地玩耍了。我们都希望能下大雪,因为只有下了大雪,天才会晴,才能重见天日。其实,下雨太久,就渴望天晴,渴望阳光灿烂的日子,人就是这么怪,经过了夏天的酷热,就盼望冬天的寒冷,而难耐冬天的寒冷,就渴望春天的明媚,总之这种欲望永远都无法满足。
下雪并不冷,真正冷的时候是融雪。几天后,天空放晴,阳光和煦,看到那红艳艳的太阳,心里亮堂堂的。融雪时,到处是水湿漉漉的,山坡上的竹子被厚雪驼弯了腰,齐刷刷地倒成一片,一路上到处是横七竖八躺着被积雪压倒的树木,电线结成了粗长的冰棍,时不时掉在地上摔得粉碎,两旁的树木成了玉树银花,屋檐下结了一溜溜冰条,雪水顺着冰条一点点地往下流,微风吹在脸上,就象刀削一样,冰冷沏骨。屋顶上的雪被炊烟逐渐蒸发,田野里一块块碎雪就象天上飘散的白云,鸭子在小河里悠闲地游弋,麦苗在大雪中苏醒,大地回暖,处处涌动着春的气息,眼看大块大块的雪被慢慢融化成雪水消逝,令人怅然若失,是啊,人生没有不散的宴席,何况自然界。
已经有很多年没见过雪了,只有在家乡的冬天才能感受到雪的韵致,如今远在南方这无雪的冬天里,就更加怀念雪,也怀念故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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