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以为回到了生你养你的地方,那种孤独感便会消失。一直以来,你都以为只有故乡,才是你灵魂的唯一归宿。唯有它,才能使你得到心灵的安宁与踏实。 然而,你错了。
当你走在那熟悉的土地上,从那些乡亲面前经过时,那些年长的人会用一种很困感的眼神长时间地注视着你,然后用一种恍然大悟的语气对你说:啊,你是……吧?都认不出来了。可是在你的记忆里,你离开故乡并没有多长时间啊。这让你多少有些尴尬。这些年长的乡亲,他们大多是你从小到大成长历程的见证者。 那些个年龄相仿的年轻人,他们有的会很客气同你打声招呼,那种客气里隐含的表情是冷漠而疏远的。就像对待一个曾经和他们生活在一个地方,过着同样日子的人,远离这个地方之后的偶尔回访,这种短暂的回访对他们来说,是没有任何意义的,是无关紧要的。他们没有必要为之付出太多的热情与关心。这种客气的表达,对他们来说,恰如其分。
在你离开之后所出生的那些个后辈们,也像你当年那样,一日一日地长大了。然而,他们是不认识你的。在他们的生命世界里,你是不存在的。在他们的眼里,你只不过是他们所熟识的一个小人儿的长辈而已。你与他们是隔着一个世界的。对于他们来说,你只是一个突然闯入者,这多多少少引起了他们的兴奋与好奇。所以他们看起你来,眼神是那么专注与惊奇。你与他们来说,可是个新鲜人物呢。
你以为你完全可以融入这个世界。就像你刚刚从地里干活回来一样。要知道,你曾经在这个世界里生活了二十多年啊。而且,在你的心里,你从来都没有远离过它。那些个熟悉的面孔,那些个熟悉的景物,都让你感到亲切与踏实。然而你还是错了。年长者有年长者的一个小世界,年轻者有年轻者的一个小世界,年幼者有年幼者的一个小世界。你发现你根本无法进入。而他们所组成的一个大世界,你更无法进入。对于他们来说,你只是一个外人,一个再也回不去的客人。在他们的心里,你早已不是那个世界的人了。 你尴尬地说:物是人非。 是呢,你之所以感到孤独,是因为你以前所从属的那个圈内的人,她们都不在了。她们像蒲公英的种子一样,被命运之风吹得四散飘零去了。以前你是不孤独的,因为有她们这些闺中好友在。而现在,那些熟悉的街道还在,那些熟悉的屋舍还在,只是你所要寻觅的那些面孔不在了。 于是,在这物是人非的故乡,你越发想念起那些故人了。
可是,当有一天,三位故人来访之后,你却越发感到孤独与失落了。一位是你的老同学,闻知你回来后匆匆赶来叙旧的。然而只是忙不迭地推销她的保险,旧似乎是没叙多少。一位曾是你的闺中密友,却因为一场误会而中断了近十年的联系。你本来是想借这次回去重修旧好的,也想趁此了解一下她这几年的生活,然而看着她怀抱婴儿那一脸陌生的笑意,你的话还没出口便夭折了。还有一位一直与你保持着联系的密友,你每次都想回去的时候同她好好谈谈心,叙叙旧,然后每次都是匆匆的相聚后又是匆匆的别离,把期盼留给下一次。感情是还在的,只是生活方式的差异,才使得你们虽想交流却无可交流。这也是一种尴尬啊。 你突然间明白了,那些个曾与你一起成长起来的老友们,她们也随着故乡离你远去了。岁月和环境改变了每个人。她们无法走进你,你也无法走进她们。
你想起某人说过的一句话:家是用来想的。并恶狠狠地对你说:你回不去了,再也回不去了!一种深深的悲哀和惶恐涌上了你的心头。你不知道该把自己的灵魂停留在什么地方,连你所刻骨铭心的故乡都不肯收留你。你无奈而又委屈。 你苦笑了一下,翻出以前那首抒发乡愁的小诗,不由得泪流满面:沿着/这条长长的,长长的铁轨/一直向西,向西/我绵绵的思绪 能否/抵达春暖花开的故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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