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冬的南方，树依旧青翠。而往往在这个时候，北方似乎已经下起了薄雪，如果运气好的话，一些地方还可以厚厚地素裹一番，好早早让人们体会一下冬的味道。

这里却不行，似乎在人们的记忆里，南方的没怎么下过什么很像样的雪，即便下了，也转眼即逝，没等人们感觉一下，雪花早已无影无踪了。人们也似乎习惯了这种感觉，更似乎根本不介意、也不会介意似的任它去了。

雪，对于华晨来说是很怀念的，都说这雪除了一身清寒外没什么大的感觉，华晨却和别人不一样，他喜欢雪，似乎能够能体会到那雪里有种特殊的香气，所以这里每每下雪的时候，他都会情不自禁地用手抓些来，习惯地往鼻处凑凑，并深深地吸上一口气，……啊！……那香气啊……久远的味道……沁人心脾啊！

把窗拢上，都市的夜一切都是静的，很静很静，女儿已经睡了。

华晨很喜欢这城市的夜，也就是在这个时候才感到自己的存在，这存在是真实的，不掺杂任何不必要的东西，一个人沉醉于无边的沉思之中。……雪，轻飘飘地飘落下来，绒绒的、一团团地飘落；……雪暧暧的，像那双熟悉而又陌生的手在抚摸着头部、脸庞、胸膛和唇……。这抚摸另华晨沉醉与飘渺，这抚摸也掺杂了些许的暧昧，在真实与暧昧中，华晨过活了许久许久，……当华晨醒来的时候，夜，已经很深了。

女儿大二了，几乎不用操什么心。好像她自打出生那天起就很懂事，似乎一出生那刻就知道了这一生只能自己照顾自己，都市的霓虹灯照着女儿的脸庞，她睡得那么甜美、那么无忧无虑。她长得极像她的母亲――他的妻子。每每女儿睡熟以后，华晨都要情不自禁地多看女儿几眼，每天晚上去看看女儿也似乎成了他生活的一部分，因为他看女儿的时候，会想起妻子，想起和妻子在一起的每一点、每一滴……

73年，华晨和妻相识在那个农场，那个时候他们都是在一起的知青，相遇的第一眼，她的气质就深深地吸引了华晨，哈哈，那个封闭的年代，红红火火的知青大潮，人的感情是封闭的，就在那个时代华晨却对她有了种很奇特的感觉，难怪后来她还说：“……知道么？那个时候你的眼睛里冒着火啊……”，华晨笑了，尽管他一直都不‘承认’那个事实，但心里还是想说：“是的……”，而这句话直到今天华晨也没机会说得出口。

他们同命运，同甘苦，是命运和缘分把他们聚到一起，他们真的相爱了，那种情切切意切切的爱恋有6年之久。6年后各自都回了自己的家乡。

她返城后，进了齐齐哈尔车辆厂（大集体），华晨回城后进了这个城市的纺织厂当机修工，从此他们开始长长的两地相思。但不管生活怎么样，他们都没有放弃爱，且更加执着地凭借书信疯狂地热恋着，他们爱得很深很甜，相思坚信着他们的情感，他们始终坚信：总有一天会团聚到一起的。

一年后，华晨就借机去东北和她举行了婚礼。

婚礼很简单，没有隆重的仪式，应该说是很草的，不过在那个时代即便想好好地搞也做不了什么大的排场，那个时代人们的想法不高。一星期后假期到了，华晨无可奈和、恋恋不舍地离开她回到这个城市。

1980年7月1日（这是党的生日，所以华晨刻骨铭心）就在他回到家后刚上班第3天，一封电报传来，华晨最最亲爱的妻工伤住进了医院，华晨只身飞快地赶到她的身边的时候，只见她静静地躺在医院的病床上，他强忍着没哭出来，主要是怕她伤心影响治疗。医生的最后结果是：终身高位截瘫！

弄堂是老式的，是这个城市旧有的老石库门式结构，在那个时代，一家人能有这么十几平方的小屋就算不错了，华晨还是努力地说服了妻且把她接到了上海，一家人也都挤在了一起，妻开始的时候不太情愿来，她的心里是爱华晨的，也就是出于这种爱，她决定离开华晨――离婚。而华晨也深深地爱她，在华晨的强烈要求下最终把她接到了这个小屋。幸运的是，经过几年的努力，她的病情尽管没有什么太大的好转，但至少自己能走动一点，而且6年后，妻为华晨生下了一个很可爱的女儿，女儿的到来，像一缕春光飘洒在这个小屋，也飘洒在华晨的心里，他笑了，发自以内的笑，尽管没有发出声音，快意依然会写在脸上，她看到了，知足了！

女儿10时，她提出离婚。这个要求是华晨所措手不及的，她以死想逼，在痛苦的抉择后，华晨不得不妥协，女儿11岁的时候，父女出去租了房子，这一住就是五年。事实上她的想法也非常简单：自己的身体不行了，不能误了他的一生。但她想错了，五年里，华晨却一直都没有再谈婚事，他的心里永远只有她，永远不想再有第二次情感的选择。

2000年了，那个跨世纪的一个雨天。华晨父女有了新房子，他们一起再次把她强行接了回来，不管她是否情愿。而在他们离婚的这五年里，华晨父女依然每天都想办法去看看她，怕她一个人无法照顾自己，怕她一个人太苦。一家人终于到了一起，华晨心里再次乐融融的，不管她怎么想，至少在华晨眼里这个家还是完整的，尽管后来没有再补办结婚程序，但妻在身边，女儿在身边，这个家就算是存在了，华晨笑了。

2004年，她走了，一个人在没有向任何人道别的前提下只身回到了生她养她的故土。而且此去再无音讯。

（完）

小记：人物：华晨（化名），男，现年58岁，身高178CM，体重70KG。

户籍：上海

说明：本故事是一个朋友告诉我的，她把一个完整的聊天记录全部寄给了我，当时我问她为什么不自己写这篇文章，她这个故事实在感人，故无法执笔。

后华晨与本人对话原文：
　　让你听我的故事大概有些沉重了吧？哈哈……

我的思想境界并没有你想像得那么伟大，但这个故事是真实的。就与她的婚姻问题上，我很想做得完满些，再完满些，可是现在我醒悟了，完满的事物，并不存在！

我的婚姻是文革的产物，我的一生苦倒也不见得，我始终认为苦的时候过去了，因为苦的时候我还很年轻，加之那个时代人的思想冲动，所以没什么太大的感觉，而今倒是觉得累――太累。

　　对于知青，我的解释为：那个时代的人都赶上了“时髦”。打一个人出生就注定了一生的命运；长身体的时候逢三年‘自然灾害’――挨饿；该读书的时候‘下乡’；好不容易返城了现在却有了‘下岗’的概念。‘失业’啊，让我们这一代的中年人身心疲惫――太累了！呵呵，我比他们还多赶了个‘时髦’――离婚。

我们这一代人，把自己的青春献给了国家，后来却成了“末班车”，且永远与当今社会‘脱班’，在如今的现实生活中，谁都想不到我们，也不会想起我们，我们是人见人躲的群落。

屈指算来我们已经找了她快三年了。

她一定还活着，就在那热爱她的故乡，不会走太远。她琴声、她的革命小曲儿，总在我的梦里鲜活的唱起，依旧是那么的熟悉，那么的动人……